消息传到司崇善那里是下午,他办完事回到司家后。 宗祠里光线昏暗,祖宗牌位一排排立在供桌上,香火的气味沉沉地压着。 陵游跪在地上,膝盖下面是又硬又凉的石头。 司崇善坐在太师椅上,看了他很久。 “打了族长,你知道什么罪?” “知道。” “为什么打?” “他羞辱我小叔叔。” 司崇善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司明远,后者脸上的肿还没消,嘴角破着一块,正恨恨地盯着陵游。 “家主,我也是好心提点,毕竟这种丑闻传出去也碍于司家名声,没想到这家伙根本不领情,还殴打长辈!” “按族规办。”司崇善说。 “凭什么!是他羞辱我小叔叔在前!”陵游不服反抗。 然而司崇善并没有为止动容多少。 “你们传出这样的事,还想让家族宽恕他吗?你们两个摁住他,给我打!” 按照族规,殴打长辈是五十鞭,由暗脉进化者代为行刑。 鞭子在水桶里浸了浸,提起来的时候水珠顺着鞭梢往下滴,上面还带有倒刺。 陵游被两个暗脉的进化者摁在地上,穿着衬衣跪在地上,背脊绷成一条线。 一鞭落下来的时候,空气都带着被撕裂的声音,他咬住了牙,一道红印从肩胛斜贯到腰侧,皮肤很快鼓起来,火辣辣的疼炸开,他闷哼了一声。 他后面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打了多少鞭,只觉得后背像被人拿烧红的铁片一下一下地烫。 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交错的红痕叠着紫痕,有些地方渗着血珠,衣服粘在伤口上,轻轻一动就会扯动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听到司崇善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服不服?” 陵游呵笑一声。 “不服。” 司崇善被他气的眼前一黑,抬手就让人把他丢了出去。 “让他在外面跪着,面对列祖列宗好好反省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让他起来,更不许叫医生!” “列祖列宗?没养我没教我,算什么祖宗,就算跪一百年,你们也别想欺辱我小叔叔!” 司崇善被他这句话气的险些将嘴里的牙都咬碎了,最后看在是司家唯一子嗣的份上,就不与他一般计较,冷哼一声,离开了。 离开时,天空就有些阴沉,刮着凉风,似乎是要下雨。 陵游身上伤口疼的厉害,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意识都晕乎乎的,约莫大概是到了晚上,不知几点,天空飘起了细雨。 雨细细密密的落在陵游脸上有些凉。 可淋久了,衣服湿透,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后背的伤口被雨水泡着,一阵一阵地钝痛。 他跪得笔直,嘴唇很快就白了,额发贴在脸上,人都没有弯下去一寸。 徐峥来过两次。 第一次偷偷给他撑伞,被巡夜的暗脉进化者斥走了,第二次偷偷给他塞了件外套,也被收走了。 徐峥心疼的心都要碎了。 “小少爷,你这是何苦非要和家主做对啊。” 陵游冲他摇了摇头。 “徐叔叔,你不用管我了,快回去吧。” 他也不过就是个打工的,若是被传到家主耳朵里,指不定还要丢了工作,陵游将人撵走了。 心中想着,司家的所有事情都需要经过家主家主点头才可以,是不是只有成为家主,就能保护小叔叔了? 陵游握紧拳头。 消息是半夜传到暗脉内部的。 高玺听完后脸色就变了,当即打给顾鸮。 彼时顾鸮正在温别礼书房里看蒲家案子的后续材料,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高玺说了两句,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紧皱。 “你说什么?” 高玺又重复了一遍。 “先生,小少爷回去就打了司明远,被家主下令打了五十鞭,现在跪在宗祠外面,已经跪了快一天了。” “帮我订最近一班回燕城的票。” 顾鸮挂了电话就把文件往桌上一丢,转身往外走。 温别礼在后面叫了他两声,都没来得及回话,走的很急。 …… 凌晨的航班。 落地燕城时天刚蒙蒙亮,机场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一激灵。 高玺在出口等着,看到顾鸮后就上去接他。 “先生,您可算来了,小少爷那边家主谁也不让去看,听徐管家说,伤的挺重的,再不送医院,伤口就要发炎溃烂了。” 顾鸮神色沉下去。 “立马回司家。” 车一路开回司家公馆,路面湿漉漉的,雨刚停不久。 顾鸮推开宗祠院子大门时,地面还积着浅浅一层水。 陵游跪在那里。 整个人湿透了,衬衣贴在身上,后背的血痕透过湿布洇出来一片暗色,头发一缕一缕垂在脸侧,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 听到门响,他慢慢抬起头。 看清来人之后,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顾鸮低声吩咐高玺。 “看看他怎么样了,然后去请家庭医生。” “是。” 高玺上前就去检查陵游情况,谁知,下一秒顾鸮就将他的外套细致的披到了陵游肩上。 他没有看陵游,但动作却很轻。 “在这里等我回来。” 也不知道陵游有没有听进去。 高玺对顾鸮的反应还是挺意外的,因为先生向来有洁癖,他的东西都不允许沾上一点污渍。 更别说是难以洗掉的血了。 他就这么披到了小少爷身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关心对方的安慰。 他都要以为先生是不是转性了。 顾鸮吩咐完后,直接从陵游身边走过去,步子快而稳,一路走到了司家的正厅。 力道不大,推开了正厅的门,将屋外的冷气灌入室内。 司明远正坐在厅里喝茶。 脸上的肿消了些,但颧骨那块还青紫着,看见顾鸮走进来,他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 “你怎么回——” 话没说完,顾鸮已经走到桌前,抬手拿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顺着司明远的头,往下浇去。 司明远惨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还没站稳,顾鸮的拳头就到了。 砸在司明远另一边颧骨上,力道比陵游那一拳重得多,骨裂的脆响在厅里格外刺耳,司明远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后脑磕了一下,眼前冒金星。 他一连串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顾鸮走过去,弯腰拽着他的领子把人缓缓从地上提起来。 司明远弓着身子干呕,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打他,五十鞭?” 顾鸮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只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他眼底那层寒意和疯劲让满屋子的人都没有一个敢动的。 他再次掀翻司明远,对方重重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顾鸮靴底用力碾了碾。 “那你觉得,我该打你多少?” 司明远疼得张着嘴喘气,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想喊人嗓子却发不出多大声音。 “你、你这个疯子……” 顾鸮弯下腰,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对,我就是疯子,你敢骂陵游是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他眼中的笑不达眼底,看的司明远背后发毛。 谁能想到顾鸮会为了陵游做到这种地步,以前再怎么嚣张,也是没有真的把他们这些族中长老怎么样的。 “不、不、他不是狗,我是狗……” 司明远眼中满是求生欲。 “汪,汪汪。” “求您,放过我。” 顾鸮冷笑一声。 “好啊。” 听到他这么说,司明远心中如释重负,可下一句话锋一转。 “如果昨天你也放过我们家陵游的话。” 不等他反应,桌子上的水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顾鸮拿在了手里把玩,下一秒就落在了他的嘴里,司明远眼睛大睁,紧接着就是一顾撕心裂肺的疼传来! 接下来,整个司家都能听到这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其他坐着的长老都缩起来跟鹌鹑一样,疯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这活阎王将怒火撒在他们身上。 等待司崇善赶到的时候,司明远已经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五官,嘴角裂着,人缩在地上直哆嗦。 “顾鸮!” 司崇善年迈的声音里压着怒意,“你眼里还有没有族规!” 顾鸮转过身,看着这位养了他二十年的义父。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羞辱我,我可以忍,但羞辱陵游,不行。” “陵游打族长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