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她也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放空思绪,审视彼此的关系。她以为雾韵是一只风筝,自己是掌控着线团的人,风筝一直高高地飞着,直到它要触碰到天空的心脏,比比东猛地用力想将它拉扯回来,于是线断了,风筝坠落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了。 她当然是很失落很伤心也很后悔的。可现在,她发现了风筝的所在地,只要她捡起来,努力地修补,就能让风筝再飞起来。 这本该是很简单又很令人高兴的事,实则却不然。 向往更高的天空是风筝的本能,她不愿风筝飞得太高脱离自己的控制,这是不对的。但难道她修补好风筝后,继续任由自己的意志让风筝在低空中徘徊,就比前者好么? 她们如今尴尬的关系究竟该何去何从?再进一步,她对雾韵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问题的关键在这里。 爱情,是比比东唯一碰壁的一门高深学科,这种无知、落后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摆放好研究报告的位置,比比东离开了。 踟蹰与比比东如影随形,让她更加无可奈何的是,经此一遭,她对雾韵的在意就像螺旋而上的阶梯,途中的曲折阻挡不了最终的攀升。两天里,她一旦从繁忙的公务和修炼中脱身出来,精神就会松懈,有关雾韵的记忆就会趁虚而入,那些文字就会浮现在眼前。 比比东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她捂着脑袋,发丝凌乱地扫在脸上,手松了力,空空的酒杯在地上滚了一圈。 没有开灯的房间黢黑一片,宛若毒蜘蛛栖居的巢穴。比比东自嘲地笑了一声,散布蛛丝、编织罗网来攻击、绞杀敌人的该是她才对,但现在困囿于自己亲手织出的蛛网中,身体被隐形的蛛丝紧密缠绕,勒痛了皮肉的可笑蜘蛛才是她。 作茧自缚的痛苦恰似涨潮时分的大海,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那么高又那么猛,能够轻而易举地吞噬掉岸边自以为是的人类。 许久之后,奶白的月光给黑暗切开了一道口子,照到蜷缩在角落的比比东身上。透过指间的缝隙,那双红眸遥遥对上夜空中皎洁的圆月,而后骤然发亮。 比比东把杯子捡起来,嘭地一声扣在矮几上。 不管如何,她已经无法忍受和雾韵明明相距不远,却丝毫看不到对方的现状了。 授予仪式上,比比东触碰雾韵肩膀的动作是无心,但这次不同。她轻搭着雾韵的肩,自然地和武魂殿队员们说着话,手却没有离开。 雾韵的心会因为自己的触碰砰砰跳。她会紧张、高兴还是怎样? 比比东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身形笔直地站在一旁等待魂骨的分配,没有人知晓举止大方、雍容华贵的她此刻正在愉悦地揣度雾韵的心理活动。 她就是坏啊,别人对雾韵短暂的、没有下文的倾慕就能点燃她心中一团团的火,她还要无理取闹地找雾韵来扑灭。 当唐三与小舞互诉衷肠时,比比东的神思停滞了一瞬。她双眸黯然地想,如果她是在十几岁的年纪遇到雾韵,是不是一切都会截然不同?年轻时的自己不会顾虑太多,也有大把试错的机会与时间,更不像现在这样虚伪冷漠、心机颇深。 只是,纯粹温柔善良的自己却又未必是雾韵所喜欢的。于是一切又绕回原点了。 不过,大战在即,比比东没有仔细思考这件事,就把注意力转回到赛场上。黄金铁三角的实力在她这儿是不够看的,坦白讲,同辈之中,她早就没有对手了。哪怕是上面那些个老不死的家伙,能让她放在眼里的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