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楼观岳与徐九思激烈搏斗的重重撞击声,夹杂着桌椅碎裂的脆响。 三个人刚退进客厅,就靠着墙根大口的喘着气。 客厅里没开灯,视线暗得很。 只有几缕发虚的月光顺着窗户漏进来,勉强能照出点模糊的人影。 李叙安焦躁得停不住脚,攥着手里的警棍,在巴掌大的空地里来回绕圈。 手心渗出的冷汗把橡胶握把弄得滑腻腻的,他握紧了又松开,反反复复。 “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进去帮他一把?”他停下脚步,朝着雾失那边看过去。 雾失顺着墙壁站直了身子。他脸色白得不见血色,可说话的语调却透着出奇的冷静。 “徐九思既然出现了……” 他循着李叙安粗重的呼吸声,把脸转了过去。 “我记得你们之前提过,徐九思是跟着章从、叶长庚一起去103的。” 李叙安愣了一瞬,紧接着急忙点头。 “对,他们三个是一块儿在灰雾里冒出来的。” “既然徐九思能摸到这儿,那章从和叶长庚找上门来也是早晚的事。”雾失的思维异常清醒。 “我们绝对不能继续待在这间屋子里。一旦等他们把前后门一堵死,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谁也别想跑出去。” 他催促着还在发愣的两个人。 “赶紧去外面。不管外面怎么样,起码地方宽敞,真遇上什么事,咱们好歹还有空间能周旋。” 左步青将雾失严严实实地挡在身侧,生怕他受到半点波及。 即便在这种危险关头,雾失的脑子依旧转得十分活络,他紧跟着嘱咐道:“步青,你现在立刻拿手机报警。” 听到这话,左步青听得直皱眉头,满脸都写着诧异:“报警?报警有用吗?” “你先别管有没有用。”雾失连说话的语速都加快了些,“既然这个地方非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正常世界,那咱们就顺水推舟,试探试探它伪装得究竟有多‘正常’。你打通电话后就报入室抢劫,刻意强调有人带着凶器闯进来了,而且已经出了人命。” 左步青脑筋一转,立刻领会了这番话里的深意。 一旦扯上人命关天的恶性案件,任何接警中心都绝对不可能置之不理。 雾失这招就是想借着现世的报警流程,强行逼迫这个虚假的幻境给出某种规则上的反应。 想通了这一点,左步青连一句废话都没再多问。 他伸出胳膊半揽着雾失,护着他快步往公寓大门的方向撤退,同时赶紧空出另一只手,去翻找裤兜里的手机。 也多亏他睡前心里觉得不踏实,为了以防万一一直把手机贴身揣在兜里。 要是刚才随手搁在床头的床头柜上,这会儿恐怕根本就拿不到了。 左步青的大拇指悬在发亮的手机屏幕上方,指尖刚刚碰触到玻璃面板,按下了被碎尸的炮灰未婚夫53 大团黑色的雾气堵在了一楼大门口,把外头的光挡得一丝不漏。 走廊里的温度跟着降了下来,冷空气顺着裤管往腿肚子里钻。 李叙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黑雾里传出章从的声音,语调拖得很长,嗓音里夹着杂音,在空荡荡的门厅里带起一阵回响。 “怎么不跑了?” 随着这话音,雾气又顺着地砖往外扩了一圈。 李叙安手里的橡胶警棍抖得厉害,塑料把手磕在墙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他盯着那团不断蠕动的黑雾,咽了口唾沫开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雾里传出一阵干涩的笑声。 “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放你们两条生路。” 黑雾贴着地砖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住。 “但雾失,得留下。” 左步青立刻往前迈了一大步,运动鞋底和地砖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用大半个身子挡在雾失前面,反手往后抓住了雾失的外套袖口。 “你休想!” 左步青双眼紧紧盯着黑雾,说话时嘴里呼出一团白气,“就算我今天死在这儿,也绝对不会把他交给你这种恶心的东西。” 这番话无疑踩到了对方的痛处。 堵在门厅处的黑雾瞬间像烧开的水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起来。 空气里那股苦涩的檀香味,眨眼间就变得极其浓重,直往人嗓子眼里钻,呛得人几近窒息。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化作无数条昂首吐信的毒蛇,在半空中疯狂扭曲纠缠,携着阴冷的风,直奔左步青的面门扑咬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的嗓音突兀地响起,犹如一把无形的剪刀,利落地剪断了走廊里紧绷到极点的危险气氛。 “我跟你走。” 那些即将糊到脸上的黑色雾气猛地僵滞在半空。 左步青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旁边的李叙安更是吓得眼睛都直了,惊惶不安地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雾失慢慢从左步青身后探出小半个身子。 他始终低垂着脑袋,白皙的手指仍然死死揪着左步青的外套衣角。 因为过度恐惧,他那单薄的肩膀正克制不住地簌簌发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左步青眼眶立马急得通红,他连身前的怪物都顾不上了,直接反手一把抓住雾失的胳膊,用力将人拽回自己身后护着。 “阿雾!” 李叙安也急得在旁边大喊,嗓音都带上了几分劈叉的慌乱:“你是不是疯了!说什么胡话,你绝对不能跟这鬼东西走!” 雾失全当没听见两人的喊叫。 他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那张原本就白净的脸庞此刻更是连半点血色都找不见。 “我愿意跟你走。” 雾失慢慢抬起头,脸部努力去对准那团黑雾所在的方向。 “不过,那个徐九思之前也说要让我跟他走。” 他开口时嗓音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发颤,原本软乎乎的声调里,生生逼出了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之前在公寓的时候,他就没完没了地缠着我。” 说到这儿,雾失稍微停了半秒,眼尾因为反感而泛起一抹薄红。 “我看着他就觉得恶心透顶。” 他把略微发颤的脊背稍微挺直了些,扯着嗓子稍微拔高了音量。 “你要是真的想把我带走,那就得先替我弄死他。” 空旷的门厅里一下安静到了极点,连一丁点喘气的动静都听不到了。 四下里只剩下冷风顺着远处破窗户缝隙往里灌的声音,还有卧室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打斗声。 半空中的那团黑雾就那么悄无声息地飘在那儿,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左步青和李叙安心里一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停顿了半拍。 两人都不傻,转念一想就立马听明白了这话里藏着的心思。 雾失分明是在故意下套抛诱饵,就是想挑拨这两个怪物起内讧,好让他们自相残杀。 两人十分默契地闭紧了嘴巴,谁也没有出声打岔,只是把目光牢牢锁在门口那团黑雾上,留意着它的一举一动。 过了好半天,那团黑雾里才再次传出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声。 “你还真把我当成那些没脑子的蠢货来糊弄了?” 章从的声音伴着冷风飘飘忽忽地传了过来,让人捉摸不透方向。 “怎么着,真指望我会傻傻的去跟他咬个两败俱伤?等我们俩斗得只剩半条命了,你们好趁着空当赶紧开溜?或者你们心思更毒一点儿,干脆躲在暗处下黑手,趁机把我们两个一块儿解决了?” 那点心思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破,雾失细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接连颤抖了好几下。 他的嘴角十分勉强地往上牵了牵,露出的那个表情看起来简直比哭还要可怜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