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祁积攒在心里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怒气,逮着人就回了马车,按在腿上。 外边人来人往,吵吵嚷嚷,马车内的些微声响无人注意。 秦午蹲在一旁吃软糕,边吃边抹泪,委屈得不行。 慕容祁训他:“我说没说过,别乱跑。” 秦午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解释,哽咽道:“我想买给你的。” 慕容祁道:“那怎么是你在吃。” “我生气了。”秦午狠狠地扯下一口,“我全部吃完,一口都不给你。” 慕容祁火气散了大半:“疼不疼。” 秦午扯了扯衣裳,瞪眼:“疼死了。” 慕容祁看他这可怜样,没能绷住,嘴角上扬。 “你还笑。”秦午道,“人家教训小孩还知道回家,哪像你。” 秦午脸上要冒蒸汽了。 慕容祁笑道:“还要去玩吗?” 秦午躲开他的视线:“不去了。” 回到府里睡下,已经比平日晚了许多。 秦午趴床上,等慕容祁躺好,“你亲我一下。” 慕容祁凑过去亲了一下。 秦午等他躺回去,“再亲一下。” 慕容祁扯过他,一口气亲了四五下,“够了吗?” “够了。”秦午喜欢温柔的慕容祁。 慕容祁替他揉了揉:“还疼?” 秦午藏好自己的脸,闷着声道:“你最清楚。” 慕容祁道:“等天气回暖了,我带你去玩。” 秦午问:“去哪?” 慕容祁想了片刻:“去远些的地方。” 秦午心想着或许是去别院。 “去多久呢?” 慕容祁手掌放在他后脑,轻按一下,“很久。” 秦午瞬间抬起头,眼睛很亮:“真的吗?” 慕容祁蹭了下他的鼻尖:“骗你做什么。” 四海辽阔,精于医道的人并不少,京城找不到能治秦午的人,别处定能找到。 秦午满眼憧憬,叽叽喳喳地问个没完。 慕容祁闭着眼装睡也躲不过。 直到夜深了,秦午还在问,慕容祁训了他,这才肯消停。秦午总抱怨自己对他太凶,可若不严厉些,他恐怕真要上房揭瓦。 秦午从这日起好好喝着汤药,盼着天气快些暖起来,迫不及待要与慕容祁出游。 王府前些日子常有御医出入的事,承安自然是知晓了。 那日他挑衅秦午,也未有什么后果,他便知道,秦午,不过是只纸老虎。嘴上说得再凶,终究是不敢对他下手的。 福儿怕事不敢招惹,可他不怕。若没了秦午,王府里就只剩他们二人。到时候王爷定能注意到自己。 他不甘愿就此困在王府,孤独一生。 反思 秦午拿着刻刀在院里雕刻一座奇形怪状的东西,完全不理会坐在石凳上的承安。 承安接连说了几句话,都得不到他的回应,干脆直言道:“秦午,你会伤害王爷的。” 秦午手上的刻刀没有停顿,仿佛没听见。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送来王府?都是因为你。” “陛下知晓你性情不稳,恐你失控伤及王爷,这才将我送来王府,为的便是分宠。” 秦午吹了吹木雕上的碎屑。 承安见他始终没反应,说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王爷心里清楚,你骨子里藏着杀性。他留你在身边,不过是可怜你,看一只困兽罢了。” 秦午手腕微重,刻刀在木面划开一道裂口。 “你自以为能藏好那股凶性,可江山易改。等哪日你伤了王爷,他便会亲眼看着你被押走处死。到时候,没有人会替你求情。” 承安盯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轻飘飘:“说起来,你本就嗜杀。或许,你心底其实早就想连他一起杀掉?” “闭嘴。”秦午的声音发颤,停下了动作。 承安偏偏不住口,还要继续挑衅:“怎么,被我说中了?你就是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疯兽,王爷迟早会看透你这副害人的模样。届时不知王爷是会赶你出去,还是直接杀了你。” 秦午眼里布满杀意,攥紧刻刀,起身扑向承安。 待慕容祁得到承安身受重伤的消息赶过来时,秦午正在搓洗染血的指尖。 冰冷的水浸泡得十指泛红。 承安已被送往药房,地上落下几片深红色血迹。 秦午端起水盆,倒在血迹上,再蹲下身去用拭布去擦。 视野里闯入一双玄色锦靴,秦午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平静道:“我没有杀他。” “我给过他机会了。” “是他招惹我的。” “他活该。” 慕容祁盯着他黑漆漆的后脑勺,道:“抬头。” 秦午抬起头看他:“我没哭。” 这个视角显得秦午的眼睛格外清亮,慕容祁的心没法不偏向他。 秦午问:“是因为我吗,他们被送来王府是因为我吗。” 慕容祁手伸到他面前:“站起来说。” 秦午看了眼他的手,又看了眼自己沾满污渍的手,没握上去,直接站起身。 “我伤了他,你需要向陛下交代吗,我又闯祸了是不是。” 他躲开了慕容祁快要碰到他脸上的手,“我没哭。” 慕容祁轻笑道:“我知道,我是想摸一下我的宝贝。” 秦午的鼻尖一酸,仰头望了两眼日头,憋了回去。 慕容祁道:“要不要抱。” 秦午摊开双手给他看,“脏。” 慕容祁没再说,直接上前一步搂过他。 秦午双手放在身侧,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慕容祁侧脸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 “好。”秦午道,“你会罚我吗?” 慕容祁道:“不会。” 秦午的嗓音艰涩:“为什么?” 慕容祁等了一会儿,才道:“因为你生病了,这不是你的错。” “骗人。”秦午的脑袋轻轻摇了摇,“你早就知道我生病,从前不也罚我吗。” 他道:“你是可怜我。往日我装得像个正常人,你便以常人的标准待我。如今我这般疯癫,你才将我视作病人,是不是?” 秦午抽了抽鼻子。 慕容祁道:“不罚你还不行了,不是你哭着喊停的时候了?” 秦午恼地张嘴咬他,下口没轻没重的。 慕容祁掌心扣在他额头上将他拉开:“狗崽子。” 他看了眼衣料上清晰的两排牙印,使力给了他身后几下:“真想被罚,我可以成全你。” 秦午赶紧躲开他,跑进屋去。 慕容祁大步跟上。 屋内传来慌乱的制止声,以及桌椅碰撞的声音,乒铃乓啷的。 “站着。” “我不!” “待会被我逮着,哭也没用。”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狗崽子被人逮住,揪起来教训了一番。 第二日承安被送出府外休养去了,慕容祁去了一趟皇宫,回来将福儿也一并送走了。 至于皇帝为什么会同意,秦午不知道,慕容祁不肯说。向来只有慕容祁从秦午口中审出答案。 这日,秦午正在屋里看话本,慕容祁进来,身后两位仆从抬着一只梨木箱。 待仆从都出去了,秦午走上前:“什么东西。” 慕容祁抬了抬下巴,“打开。” 秦午开了箱子那一刻,眼底一片金光,他惊讶地望向慕容祁,“好多金子。” 慕容祁道:“给你的。” 秦午缓缓合上盖子,同手同脚地走到他身前:“做什么给我这个。” 慕容祁两手拢住他的脸,认真道:“我一直因为担心你离开,去限制你,让你很难受。” “你不会离开我,对吗。”他凑上去亲了他唇角一下:“我怪你不信我,可我不也没信你。” 秦午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慕容祁道:“你很乖,很听话。是我冤枉小午了,是我不懂得去爱你,你教我,好吗?” 他双唇轻轻蹭过秦午的眉心:“别哭。” 秦午努力瞪大眼憋回去。 慕容祁解释:“我让秦卯他们跟着你,不让你出门,不是想看住你,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我也怕会有护不住你的时候。” 一瞬间,秦午眼眶热热的,赶紧闭眼,点了点头。 他指尖在秦午脸上抚过,秦午是病了,他也未见得正常。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样。” 秦午猛地摇头,眼角泛红:“不是,跟你没关系。” 慕容祁笑了:“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其他男子。” 秦午跟着嘿嘿直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好一会儿才回答。 “我不要其他人。” 慕容祁问:“酒楼,茶楼,茶庄,当铺,你想做什么买卖?” 秦午摇摇头:“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