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我原先之所以动辄心神不宁、烦躁不安,是因为背后有人要借助南宫旺那个老匹夫来害我。
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原本我以为在除掉南宫旺,彻底将这江南霸主之位坐稳之后,我便可以高枕无忧,尽享齐人之福了。
可是,这几天来,我心中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又悄然而生,而且比以前来得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捉摸。
它就像是一层无形的阴霾,死死地笼罩在我的心头,令我吃不着,睡不下,甚至连在温柔乡里寻欢作乐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我时常在半夜里做着噩梦,梦见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刺骨的寒风在呼啸。
而在那无边的黑暗里,总会发现有人正提着一把滴血的利剑,如影随形地来杀我。
又一次,我从那令人窒息的梦魇里惊醒。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我茫然四顾,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不见一人。
夜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吹进来,吹得床幔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那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戏谑。
突然间,没有任何征兆,那黑暗中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寒芒,一把剑如毒蛇吐信般,无声无息地朝我的咽喉刺了过来!
那剑寒光闪闪,锋利无比,尚未及体,那冰寒彻骨的剑气便已冷得我脖子发凉。那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快速绝伦,转眼之间已逼至眼前!
我想要运功抵挡,却惊骇地发现自己浑身僵硬,体内的龙阳真气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封死了一般,根本无法运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剑尖在瞳孔中无限放大!
“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就在这一刹那,四周突然亮了起来,昏黄而温暖的烛光瞬间驱散了那令人绝望的黑暗与幻象。
我大口喘息着,睁眼一看,只见一袭素白罗裙的风夫人庄碧华,正端着一盏青铜油灯,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
她那张温婉如仙的绝美玉容上满是担忧,如水的剪水双眸中透着深深的关切。
她快步走到床边,放下油灯,掏出带着淡淡体香的丝帕,温柔地为我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柔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看着她那真切关怀的模样,我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勉强挤出笑容道:“没,没什么。”
像今天这种可怕的幻觉,我已经不知经历过了几次。
每一次从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中醒来,都会让我精神极度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我是一个习武之人,更是一个自视甚高的穿越者,我深知武道一途,心境至关重要。
若是长此下去,这种莫名的恐惧与幻觉,必将毁掉我的武心,让我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我知道,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那股潜藏在暗处的、诡异的不安感害的。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伸手拍了一下庄碧华那柔弱香削的肩膀,放缓了语气道:“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出去一下就来。”
说完,我不顾她担忧的目光,披上外衣便走出了卧房。
来到外边,冷冽的夜风让我清醒了许多。我叫来一名值夜的亲信卫士,沉声吩咐道:“去,请司空相先生过来一趟。要快,不要惊动其他人。”
那卫士见我神色凝重,不敢怠慢,领命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司空相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在书房内,司空相看着我有些苍白的脸色,微微皱了皱眉,拱手问道:“家主,那么晚请司空相前来,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啊?”
我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歉然道:“那么晚请司空先生来,打扰先生休息,实在抱歉。实因心中有事如鲠在喉,不得已而为之啊。”
司空相落座后,那双老辣深邃的眼睛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抚须问道:“家主烦恼,是不是跟近来家主面色憔悴,精神不安有关?”
我闻言,心中不禁一凛,奇道:“好像天下间没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司空先生一样。先生如何知道?”
司空相微微一笑,道:“但凡一个武者,当其武功达到一种高深境界时,便会寒暑不侵,邪魔不入,精气神皆是饱满圆润。但我观家主这几日来,神情难掩不安,身体甚至都消瘦了些许,这等反常之态,此中必有缘故。如今南宫世家在夫人的打理和老朽的辅佐下,一切已按照步骤在来,已没有什么外在的乱子能让家主忧心忡忡的。所以,我想也只有此事了。”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叹道:“先生慧眼如炬,实不相瞒,近日啸天的不安,正是为此。”
当下,我也不再隐瞒,将这几天来我心中那种莫名的恐惧、无法追踪的神秘杀气,以及那些真实得可怕的幻觉,一五一十地向司空相讲述了一遍。
司空相静静地听着,一路听来,他那原本云淡风轻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那稀疏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待我全部说完时,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沉声问道:“家主,我听闻,当一个高手的武功修到一种极致的境界时,可以以精神驾驭物质,甚至能在无形中影响他人的心智,不知天下间,有没有这种事啊?”
我回想了一下前世看过的那些玄幻理论以及今生翻阅的古籍,面色也凝重起来,道:“我曾观过一些古籍,上面确实有那种虚无缥缈的记录。你说……是有绝世高手,在暗中欲对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