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清晨是被院子里尖锐的鸡叫与劈柴声强行撕裂的。
老宅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与炊烟,冬日的日光穿不透浓重的晨雾,显得格外惨白。
院落正中的空地上,二舅正领着几个壮劳力将两车昨夜从镇上运来的素白花圈往灵堂两侧码放,花圈上的纸花在寒风中哗哗作响。
大人们踩着解放鞋在天井里来回穿梭,鞋底刮擦着青砖地面,吆喝声、算账声和铁锅下铲的闷响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喧嚣。
张哲掀开被子坐起身,冷空气顺着领口倒灌进来,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昨夜受了冻,他的嗓子眼干涩发紧,隐隐泛着一丝酸痛。
他套上羽绒服,下意识地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整。
他飞快地跑到天井旁的自来水池边洗了把脸,冰凉刺骨的井水拍在脸上,将昨夜宿醉般的昏沉一扫而光。
他拿粗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目光不受控地穿过人群,落在东侧小楼的红砖台阶上。
张哲快步穿过摆满纸扎花圈的弄堂,迈上李婷家的小楼。
二楼的走廊在冬日晨光下泛着清冷的气息,朝南小卧房的房门虚掩着一掌宽的缝隙,隐隐有悠扬轻缓的吉他声从门内飘荡出来。
张哲抬起手,屈起食指,在泛黄的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咚咚。”
“门没锁,进。”李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清清爽爽,带着早晨特有的通透。
张哲推门而入,顺手将门虚掩回原本的宽度。
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李婷显然已经起床多时了,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穿搭——外面是一件浅燕麦色的短款宽松落肩套头毛衣,领口微阔,露出里面打底的黑色细吊带边角;下身穿了一条高腰的黑色弹力长裤,裤管贴合着双腿,将她修长挺拔的腿部线条勾勒得笔直分明。
一头浓密的黑发在脑后高高扎成了一个丸子头,细金边圆框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利落。
正对着木窗的地面上,正铺着一张深蓝色的瑜伽垫。
李婷光着双脚踩在瑜伽垫边缘,十只脚趾白皙圆润,正随着身体的动作微微抓地。
她两手撑在身前的软垫上,正在做一个舒缓的下犬式拉伸,背脊平直地向下延展,紧身黑裤包裹下的臀线高高挺起,将饱满紧致的弧度绷到了极致,腰部则深陷成一道柔韧的弧线。
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宽松的燕麦色毛衣下摆微微下垂,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细腻的后腰肌肤。
张哲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温水,脚步硬生生地定在玄关的原木地板上。
“愣着干嘛?”李婷保持着拉伸的动作没有动,只是转过头,金边眼镜下的眼眸隔着镜片看向张哲,嘴角挂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喘,“把你的羽绒服脱了扔床上,屋里电暖气开着呢,别捂出一身汗。”
“哦……好。”张哲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沉重的黑羽绒服,小心翼翼地搁在床尾。
李婷缓缓收回动作,双膝着地,随后直起上身,两腿优雅地折叠盘坐在深蓝色的垫子上。
她抬手用搭在颈间的白色小毛巾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胸口因为刚才的运动而微微起伏着。
“来得挺早啊,我还以为你高三放假要睡到日上三竿呢。”李婷随手把毛巾扔在一旁,从垫子上站起身来。
由于赤着脚,她的脚掌踩在略显冰凉的地板边缘时轻微瑟缩了一下,随后快步踩进了床边一双黑色的毛绒拖鞋里。
张哲两只手规矩地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张深蓝色的垫子上,低声说道:“婷姐不是让我早点来么……我就过来了。”
李婷听完笑了一声,那双被细金边镜框修饰的眼睛弯了弯:“行,算你听话。正好,平板我都充满电了,咱们继续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走向临窗的书桌,伸手拿起立在书架旁的平板电脑。
黑色长裤随着她的步态在身后紧绷着,将她长期锻炼所形成的丰腴与紧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张哲近在咫尺的视线里。
李婷踩着那双毛绒棉拖鞋在床沿边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着,脚掌在深蓝色的瑜伽垫上方轻轻晃动。
她指尖在平板电脑的冷光屏幕上划拉了一阵,指尖点开剧集列表,长长的睫毛在金边镜片后面忽闪了几下,最后指腹在其中一栏上停住了。
“嗯……”李婷微微仰起下巴,目光在剧集简介上扫了两眼,转头看向坐在床尾发愣的张哲,“看第三季的第一集吧,这个世界的人都生活在评分的世界里,见个面、打个招呼都要给对方打星,分数低了连飞机都坐不了,租房子都困难。”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立在床头的小木桌往床铺正中扯了扯,将平板电脑斜斜架在木桌的凹槽里。
“评分?”张哲双手拘谨地搭在灰色毛衣的下摆上,视线随着李婷手指的划动挪到了屏幕中央。
“对啊,五星满分,谁要是掉到两星以下,基本就跟社会性死亡差不多了。”李婷踢掉了脚上的黑色毛绒拖鞋,两只穿着轻薄肉色隐形船袜的双足踩上床单,圆润的脚趾在浅灰色的珊瑚绒被褥上蜷了蜷,整个人重新缩回了床铺内侧。
她顺手将那只鼓囊囊的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枕头上方,冲张哲抬了抬下巴,“过来点啊,你打算把床沿坐塌吗?今天外头出大太阳了,不过屋里还是得靠电暖气,往里坐暖和。”
张哲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依言脱了棉鞋,穿着厚棉袜挪上了床。
冬日清晨的白光穿透那扇明净的玻璃窗,在靠墙的浅灰色床褥上切割出一道泛着冷意的光晕。
书桌上的暖光台灯没有开,实木复合地板上映着窗框整齐的格子倒影。
屋子里电暖气片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金属受热嗡鸣声,将白桃沐浴露那股微酸的果香烘烤得愈发清晰。
张哲在小木桌的另一侧靠着床头坐定,后背贴上冰凉的软包靠垫。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尺宽的距离,他灰色毛衣的袖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稍微偏过头,就能看清李婷耳后那一缕散碎的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