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不要担心他。徐寂捧着手链想。 这一遭他是抱着非死即伤的决心来的,他死要带走金像,伤要重创呼延氏。反正怎么着都要给晏之解决掉大麻烦。 ……即使代价是这条性命。 他生来命贱,从小没爹没娘,身边的人对他也多是算计。宋琦是,呼延骨是。唯有江翎。 只有江翎是真心地在对他好。 想到这儿,徐寂小心翼翼地将手链靠在唇边,轻轻往上啄吻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感觉在唇间漫开,许久,他才收了动作,将手链戴回手腕上,撇了撇嘴。 除了不能喜欢他,江翎哪儿哪儿都挺好的。 长得俊,脾气好,才高八斗,武力也不差。比起裴卿书来说,周沅清居然不喜欢他吗? 徐寂捉摸不透,心想估计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把自己逗笑了,想,像周沅清眼里出裴卿书那样,他眼里出江翎。 或许这就叫喜欢。真神奇。 说不清楚哪时候喜欢上的江翎,总之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心早已经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在为他跳动了。 光是看到他就欢喜,更遑论触碰与拥抱呢。 徐寂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嗅到江翎身上的香气,他只知道那阵清香让他不论身处何地都感到无比地心安。 他无法准确形容出那阵香味的气味究竟如何,他唯一想出来的,只有一个字。 家。 兴许有江翎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徐寂觉得家这个字真奇妙。让本无血脉关联的两个人越过一切艰难险阻相爱成为远远超于血脉至亲的存在,熔铸出一个倦鸟知还的巢,互相给予对方力量。 那很好,没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只是可惜。 他和江翎之间…… 注定筑不出这个巢。 清晨。 谢林啃着饼,趁赶路歇息的间隙和裴卿书吹牛,得意洋洋道:“我家老大这次一定比你家先出生。” “……你有病啊,争这个干什么。” “你管我,”谢林“切”了一声,“我高兴。” “你这次出来,怀意小妹就不担心你?” “她当然担心,”谢林想到李怀意,眼睛都变温柔了不少,“出来的时候都是抹着眼泪送我的,但是没留我。” “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回去,裴云流,这一仗给我好好打,听到没有。” “行啊大军师,有你在我一定好好打。咱们仨在一起,也算是顶个诸葛亮了。” “哼,一个哪儿够,当然是十个。” 谢林说完,亲亲热热揽过江翎,得意洋洋道:“我和晏之顶九个,你顶一个。” “我呸,去你的吧,夸下海口小心尿床。” “粗鄙!” 谢林“呸”了一声,和裴卿书对骂半晌,把自己骂累了,擦了把汗,示意休战后,这才分出了点神来看江翎。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晏之?” 谢林连唤了好几遍,江翎才听到声音,这才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抿抿唇掩住自己的心不在焉,问道:“怎么?”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有。” 谢林眨了眨眼,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很快被裴卿书拖走,“走走走,咱俩去商量商量战术。” “还商量啥呀,昨晚不都……” “嗯?” “哦,好吧。” 两人并肩走到了不远处。江翎垂下眼看着自己脖颈上挂着的玉石,许久后才缓缓伸出手将其拾起,放在手心端详半晌,蓦地握住了手心。 冰冷的玉石渐渐被温暖的手心捂热,江翎闭了闭眼,沉默许久,倏地呵出一口冷气,将手心摊开,俯下身将唇靠在了玉石上。 徐寂。 一滴雨落在玉石上,打湿了唇。带来阵阵寒意。他眼睫一颤,须臾后抬起眼望向了阴沉的天空,在心中默念。 等我来。 ……不要死。 【作者有话要说】 捞玉石的动作在人设图上有[让我康康]晏之手里拿着的圆圆的东西就是小狗送的玉[奶茶] 我的手被砍断啦晏之 正月初一。 时间飞瞬即逝,祭祀的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彼时的徐寂刚找呼延骨拿完衣服,回到营帐里就臭屁地穿上了。等到侍从给自己编好头发,徐寂便迫不及待起身,在镜子面前一晃一晃的,听到配饰相撞发出悦耳的声音,又确认了一遍自己很帅后,一甩衣衫就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草原上一片盛景。眯着眼睛看了好半晌,徐寂若无其事地扫过每一处自己让人埋伏的地方,又粗略在脑中过了一下逃跑路线,确认无误后,便神清气爽地离开原地,跟上了呼延骨的脚步。 连阴了好几日的天在这一天忽地变得无比晴朗。一群人在那里瞎恭维呼延云,呼延骨在一旁不屑一顾。徐寂抱着手看着被黑布包裹着的金像,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配饰,若有所思地摸索着下巴,也不知在想写什么。 呼延骨对他脑子里想的什么没兴趣,见呼延云马上就要朝这边过来,顿觉晦气,叫着徐寂便走了。 和金像擦肩而过的瞬间,徐寂似乎看见金像上的黑气被一阵涌动着的黄光包围了。他几乎快觉得自己看错了,然而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一切却依然如同刚才一般,没有发生变化。 手心隐隐约约传来异样触感,徐寂只觉自己后脑勺被狠狠拍了一记,随后便听得一道疲惫的声音传来: ——“去吧。” 这声音。 徐寂眼眸一颤,反应过来后默不作声地捏紧了手心的东西。 随后朝着身后极其小心地行了个礼,才抿着唇离开了原地。 …… 艳阳高照。 江翎从马上一跃而下,明明久病初愈,动作却仍如当初一般果断利落。裴卿书见状,终于收回了自己伸出去的手,朝着江翎点了点头,比了个二的手势,两人便兵分两路,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了。 “咻——” 一支箭划破长空,呼延云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的弓箭,望向呼延骨的眼神带着挑衅。呼延骨见状,表面上淡定地喝着酒,实际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徐寂就这么看着两兄弟无声互呛。在一旁偷吃。 又有得吃又有好戏看,徐寂乐不可支。趁着全部人都在凝神观看祭祀大典的时候,顺了几壶裹好的牛乳走。嚼吧嚼吧嘴里的肉,徐寂望向天空,攥紧双手含糊嘀咕了一句“拜托拜托老天保佑”,才将肉咽下,朝着一旁勾了勾手。 “嘭——” 随着一声巨响,祭祀大典正式开始。徐寂估摸着等会儿打起来了这些好吃的就全部没了,赶紧敞开肚子吃。呼延骨看见他这样,觉得有点丢脸,默不作声地离他坐得远了一点,低声呵斥:”你没吃过东西吗!” 徐寂:“……?” 他又咋了。这呼延骨脾气这么怪。 早晚得死。 哦不对,就在今天,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徐寂想到这儿,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住了动作。拍拍手坐在原地看着无聊的祭祀大典,嘴角一顿抽抽。 也不知道他今天到底会不会死在这里。 盯着不远处月氏使臣的脸看了许久,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呼延云负责的部分就表演完了。徐寂算着时间,在瞧见不远处飘扬着的旗帜时,立马停住动作,朝着身后勾了勾手。 刹那间,异变陡生! “嘭——” “嘭——” “嘭——”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原地瞬间变得一片混乱。呼延骨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来了,得意洋洋地起身张开怀抱,还没来得及发言,就被冲进来的月氏士兵一箭射穿了胸膛。 瞧见马上一抹白衣,徐寂赶紧一个翻滚离开原地,朝着金像奔去。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对付月氏军队,压根没人阻拦徐寂。唯有的几个也被他几刀捅死了。好不容易冲到金像面前,呼延云却似有所感,立马奔向他,想阻止他的动作—— 然而为时已晚。 徐寂已然将手中的符咒贴到金像上。 符咒与金像接触时,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黄光。连日月星辰都比之不及。徐寂赶在自己被这阵光烫伤前拼尽全力将金像推了出去,呼延云便扑了个空。 待黄光闪过,徐寂按照脑中已经模拟过千百次的路线迅速起身,钻入了草原之中。 呼延云见状,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抢过身旁士兵的弓箭,便咬牙切齿将箭射了出去。 血迹溅出,呼延云这才猛地扔下弓箭,拔出大刀,朝着月氏新王丘而攻去,面色狰狞:“你骗我们?!” 丘而一脸轻蔑,见招拆招,最后一脚把呼延云踹倒在地,便手握沾了血的大刀,哈哈一笑道:“蠢货,你死得倒是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