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兰斯一直不愿搭理幼崽,一直是医生用营养液和羊奶喂养幼崽,这次给幼崽洗浴,未料到竟发生这样的异变。 当医生打开襁褓,幼崽皮肤上的水已干,鱼尾又成了双腿。 医生沉默了。 兰斯道:“以后给他碰水不要让任何人瞧见。” 若兰斯生下的孩子是人鱼,兰斯将被视作异类,处境会变得更为艰难。 医生道:“遵命,殿下。” 幼崽一直叫着妈妈妈妈,兰斯听得耳朵疼,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但兰斯同时发现自己胸膛开始泌乳,他难捱地蜷进沙发抱住自己,衣衫慢慢地湿了,嗷嗷待哺的孩子吵闹得更加癫狂,似乎声音有某种穿透人耳膜的魔力。 医生抱着孩子半跪了下来:“殿下,我,您……” 医生闻到甜香,不可自抑地生出了渴望。 兰斯没兴趣给人喝奶,把幼崽和医生轰了出去。 舱门闭合,兰斯脱下衣衫,脸上薄红地开始挤奶,最后兰斯面不改色地自己喝了。 味道还挺好。 不,应该说兰斯从未喝到过如此美妙的奶汁。兰斯需要妈妈,他惊讶地发现,如今的他,自己就能当自己的妈妈了。 兰斯甚至开始思考,他自己的jg子和生殖腔里的卵子结合,能不能生出一个孩子来。 想着想着兰斯开始干呕,有点恶心了。 奇思妙想不总是有趣的,也可能突破了固有的伦理道德,叫人生理性的不适。 当星舰抵达首都星,医生抱着孩子跟在兰斯身后。 由宫廷卫队保护,兰斯一路抵达王宫。 女王已在床上奄奄一息。 伟大的女王竟衰老成如今模样,兰斯几乎不敢相认。即使从兰斯记事起,女王已经老了,但从不曾如今朝这般,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女王让医生上前,她看了看医生怀里的孩子,过了许久,才道:“兰斯,你以前的路,我不曾关照;你以后的路,也只得靠自己走。” 兰斯不禁问:“为什么。” 女王释怀地笑了笑:“你太鲜活了,那么稚嫩,而我在衰老,日益死亡。我不想看见你,孩子。可我以后……” 女王眸中浮现兰斯看不懂的沉重的悲伤:“再也看不见你了。” 兰斯愤怒道:“你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女王笑:“可我是称职的我。”女王一辈子随着自己的心,活得也算不错。 “你呢,”女王问,“兰斯,你要做一个称职的母亲,还是一个称职的你。” 兰斯愣在原地。 兰斯当然不肯为了一个孩子牺牲自己,甚至希望孩子牺牲来成全他。 在这一刻,他明白了母亲的心意。 他继承了母亲的自我。 他和母亲流着同样的血。 “我爱我自己,胜过任何人。”兰斯说,“母亲,我和你是不是一样了。我终究是您的孩子,您终究是我的母亲,无论世事如何更迭,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兰斯道:“这是我的荣幸。” 兰斯替女王掖了掖被子:“我不会束手就擒,没有人能够束缚我。孩子、道德、权力,通通都不能。母亲,您若有在天之灵,看着我,看我如何继承您的基业。我甚至胜过您,做这世上最伟大的王。” 女王到最后也没露出慈祥的微笑,她只是静静地注目自己的孩子。 最后她说:“我为你骄傲,兰斯,谢谢你,成为我的孩子。” 兰斯泪水倏然落下,女王想抬手为这个她不曾亲近的孩子擦去泪滴,但她老了,老到了濒死的这一刻。 她只能慢慢闭上眼睛,为孩子做这最后一件事,不让他替她瞑目。 她来到这世界,也离开这世界,一切都结束了。 兰斯眼泪戛然而止,他静静伫立在原地。这世上变得五光十色,晕眩得他看不清,一瞬间,天地都黑了下来,他向前伸手,又慢慢垂下。 所有的爱恨、悲欢离合、求不得,在生与死的隔离里,都苍白得束手无策。 兰斯一个人蜷在衣柜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自女王离世两天了,兰斯不饮不食,就躲在衣柜里。 这里不像子宫那样温暖,也没有脐带跟他相连,孤零零的,兰斯只能紧紧抱住自己。 他知道现下情况紧迫,他应当立马去做些什么,他蜷在这里于事无补,可他到底成不了一个理智的机器。 兰斯任性妄为惯了,反正他是王子,天塌下来也是女王顶着,如今女王走了,天也塌了,兰斯突然不想看见这个世界,不想看任何人。 他想呆在妈妈怀里,隔着一层肚皮,这个世界与他无关。 兰斯后悔杀掉谢沉殷。他甚至想,只要谢沉殷回到他身边,他原谅他,这发生的一切他都不怪他。 母亲,妈妈,母亲,妈妈……这个世界总得给他一个,不能什么都夺走,不能什么都不剩。 他不要做孤家寡人,他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他害怕。 不要离开他。 妈妈,妈妈,回到我身边。 兰斯指尖抓住衣柜木板,发出的声音尖锐难听。兰斯慢慢地抓啊抓,用这刺耳的声音折磨自己,仿佛他折磨了自己又努力去抓,这个世界就会把他想要的送给他。 为什么不呢。 兰斯天生就该好命,想要什么就应当得到什么,为什么不呢。 当波伊尔强硬地打开衣柜,光芒顷刻间涌入,兰斯被这久违的光刺激得掉眼泪。 波伊尔把兰斯抱在怀里,哪怕兰斯挣扎着不出去,波伊尔道:“兰斯,你需要进食。” “滚,滚。”兰斯想大吼大叫来着,可他没力气,说出的话奶猫一样小。 呜呜咽咽的。 “滚啊。” 波伊尔把营养液递到兰斯嘴边,兰斯固执地不张口。 “我讨厌这个世界。”兰斯说,“讨厌这个不受控制的世界,如果一样事物不在我的掌控下,它应当毁灭。” 波伊尔道:“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世界从不站在我这边。但我走到你身边了,兰斯。” 那怎么能一样,其他人受罪那是活该的,唯独兰斯不该,他不应当承受任何一丁点的委屈。他就是这样自我、傲慢、令人讨厌,但就该是这样,兰斯的尊贵和优待是刻在帝国骨子里的,现在告诉他,女王走了,他异变了,他该死的还产奶了。兰斯好恨。 兰斯道:“我宁愿死,也不受辱。” 波伊尔轻轻叹了一声,他轻柔地摸兰斯的头,抚兰斯的脊背,兰斯扭过脸,仍然倔强。 波伊尔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守卫着同类,在陨石星云阻拦很难抵达的一颗星球上,藏着许许多多的劣等品。兰斯,如果你想走,我送你去那里。” 波伊尔就这样将多年的秘密吐露。 兰斯惊讶了好一阵,原来总理大臣竟是双面间谍。 但他不会去的。去波伊尔的地盘,岂不是成了波伊尔的阶下囚。 指望波伊尔的保护和良心? 兰斯摸摸自己心口,良心是什么。 兰斯很快意识到,当人鱼无法孕育自然人类,贵族赖以生存的传统将断绝。以后是劣等品的天下了。 工厂里一批批产出的劣等品,真的能算作人类吗? 兰斯若不能成为国王,算不算都毫无意义。 兰斯问起自己的继位大典。 波伊尔沉默了会儿,告诉兰斯实情。 秦家的秦应在女王逝世后,将兰斯的身体异变公布在星网上,并联合其他大贵族,废除了兰斯的继承权。 兰斯如今作为珍贵的资源,上帝的 波伊尔走后,兰斯正常进食,养了几天身体,他想着该怎么给人投“毒”,把乳汁倒在新内阁日常饮用水源里,还是别的什么法子,他宁愿所有人成为傀儡,宁愿这个世界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