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玄站在洞口,目光扫过洞内,眉头微微蹙起。 “施主莫急。”他轻声道,“眼下这洞中既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太浓的血腥味,说明你的那位朋友应当还活着。而且你看,这法阵边缘的痕迹…明显是重物被拖拽后留下的…” “哪里?”傅泠鸢有些慌张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静玄没则是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片刻后,他起身望向远处山下的方向。 “不瞒施主,这几日山下的村子一直有传闻说,”他顿了顿:“说是附近有妖怪作乱。” “妖怪?” “嗯。”静玄的目光落在那痕迹的边缘。“那妖怪专抓过路之人…其实不止是人,就连路过的妖族,听说也会被捉去…” 傅泠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那村子在哪儿?” “下了山往东,约二十里。” “带我去。” 静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又朝山下走去。傅泠鸢人高腿长,速度又快。走了没多久就忽然发现静玄被他落在了后面。 转头看去,对方的脚步似有些踉跄。 傅泠鸢这才发现,静玄的脸色跟方才比显得有些惨白,额头上亦有细密的汗珠正不断渗出。 “你怎么了?”傅泠鸢皱眉。 “无妨。”静玄轻声道,“施主不必等贫僧。” 傅泠鸢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放慢了脚步。 “……算了。”他别开眼,“那妖要是真抓了柒耀,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静玄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施主心善。” 头一回被人夸‘心善’,傅泠鸢怔楞了半天都没话可接。 两人走了一段,傅泠鸢忽然开口,“那佩囊…” 静玄看向他。 傅泠鸢从怀里掏出那只从对方身上扯下来的佩囊,又一次问道:“这到底是谁给你的?” 静玄仍是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是一位女施主,临走前赠与我的。” 湖边小楼 “我并非要你回答这些。”傅泠鸢皱眉,“我是问你,那女子长什么样,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静玄的目光落在那只佩囊上,眼中浮现一抹异色,似喜似怨。 “她是个很特别的姑娘。”静玄回忆道,“大约两个月前,她常来寺里听贫僧讲经。每次都坐在最后一排,听得很认真。听完就走,从不与旁人说话。” 傅泠鸢边听,边观察着静玄的神情。 “后来有一次,她来得晚了,殿里已没有空座。贫僧便让她坐在自己身侧。”静玄的声音很轻,明明先前还不愿提及,此刻却好似突然转了性。“那之后,她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些东西。有时是素点心,有时是山里的野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泠鸢手里的佩囊上。 “这佩囊,是她上个月送的。针脚虽粗,却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傅泠鸢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歪歪扭扭的佩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对方这几日有来听经吗?” 静玄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来了。” “为什么?” 静玄沉默了。 “是因为祭天大典?”傅泠鸢忽而想到了什么。 静玄摇了摇头:“并非祭天之事…是贫僧说错了话。” 傅泠鸢不语在等他继续。但静玄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 见他的反应,傅泠鸢也没再逼问,只深深地看了他几眼后,便沉默着继续朝前走去。 两人结伴而行,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赶到了那个传闻中有妖怪作乱的村子。 村子并不大,有个二十来户人家,属于站在村头一眼能望尽的程度。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家家户户却都是门窗紧闭,整条街空无一人,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傅泠鸢上前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那门只开了条小缝,须发花白的老丈正佝偻着腰站在门后,一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你们是什么人?” “大爷,我们是过路的旅人。”傅泠鸢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侧身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静玄。 这种时候,和尚的身份比自己更让人放心。 “过路的?”老丈瞧见了静玄,又将门稍稍推开了些。 “嗯,我和这位静玄大师听说这附近闹妖怪,想跟您打听打听。” 岂料傅泠鸢话音刚落,那老丈脸色一变就要关门。 傅泠鸢却快他一步,按住了门板。 “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他一脸和气,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塞到对方手中:“就想问问,你可知那传闻最早是从何处传来的?” 那老丈盯着碎银看了看,又瞧了瞧傅泠鸢和他身后沉默不语的静玄,叹了口气将门打开。 “我听人说,那妖怪最开始是在村西边的星木湖出现的。” “在湖边?” “对。”老丈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那星木湖原本离我们村很近,水也清得很。村里人往日都会去湖边洗衣洗菜。自从上个月有妖怪在湖边抓了人,就再没人敢去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大家都说,那妖怪是专挑年轻漂亮的姑娘下手。起先丢了姑娘的人家还去报了官。可官府派人去湖边、去山里找了好久,都没见人” 傅泠鸢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 “后来就有人说,是那湖里住着一只吃人的妖怪。”老丈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人都不是走丢,而是被妖怪抓去了。” “失踪了这么多人,官府不管么?” “官府?这天天打仗的,官老爷哪有闲心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老丈苦笑一声,“最初是去了几拨人,可去找人的那些也都跟着失踪了。再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傅泠鸢沉默了片刻又问:“那除了此之外,近些日子,附近村庄可还有什么怪事?” 老丈被他问得一愣,半晌才摇摇头:“这倒是没听过。怎么,是你们认识的人被抓走了么?” 傅泠鸢笑笑不答,只同那老丈问明了星木湖的方向,道了声谢后便转身要走。 “年轻人,你们可别去湖边!那地方去不得!”老丈忍不住提醒。 “阿弥陀佛。”静玄冲老丈弯了弯腰,便跟上了傅泠鸢的脚步。 为了尽快找到柒耀,二人片刻不停地赶到了星木湖。 这‘星木湖’虽被称作湖,但实际不过是一片不大的水域。可惜此时被浓雾笼罩,白茫茫一片,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对岸。 只是这雾,来得不大寻常。 方才他们在山坡上时还没有,可等他们踏出林子后,周遭的雾气便忽然涌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不对劲。”傅泠鸢低声道。 静玄不语,微微蹙眉,目光投向雾气的深处。 两人在浓雾中摸索着前行,傅泠鸢好几次回头确认身旁的静玄没有走丢。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雾似乎淡了些,一栋孤零零的小楼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小楼有两层,整体瞧着不大。青瓦白墙,檐下挂着一排小小的灯笼,昏黄的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还是傅泠鸢先上前,敲了敲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这回却是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 那老妇人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却精明,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们是什么人?” “这位夫人,我们是过路的商人。”傅泠鸢随口扯了个身份,搭配上和善的笑:“遇上附近起了雾,我们没有找到离开的路。眼下天色晚了,想在您这儿借宿一宿,不知方不方便?”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刚要摆手拒绝,就被傅泠鸢打断了。 他故技重施,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夫人,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地方落脚歇一歇,我们会付钱的。” 边说,边将装了碎银的荷包递了过去。 老妇人接过荷包,看了看他身后的静玄,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显得有些犹豫。 “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对方最终点了头。“进来吧。” 傅泠鸢迈进门槛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腰间坠着的虹笙铃轻轻震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铃铛,跟着老妇人走进了屋里。 小楼内的陈设简陋,除了桌椅外,就只有墙角堆着些杂物。 老妇人给他们端来两碗水,又指了指里屋的两张草席道,“我这平日里就一个人住,也没啥好东西招待你们,公子和这位大师便将就一晚吧。” 傅泠鸢道了谢,和静玄在草席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