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泠鸢一脸疑惑看向他。 “咒灵是被人用邪术抽离了魂魄,强行封在某种物件里。”此时,江屿的声音听上去格外阴冷。“不是人,也不是妖,更不是鬼。是早已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就在他解释的空挡,那几个‘人’已经簇拥着谢三川往宅子里走。 “少爷,快去换喜服吧,菀姑娘等您很久了。” “对对对,吉时快到了,可不能误了时辰。” 谢三川被他们推着,浑浑噩噩地往里走。 “跟上他们。” 宅子比三人想象中还要大,借着夜色和雾气的掩护,他们一路跟着那几个咒灵来到一间厢房外。 “少爷,请您先把喜服换上,我们去接菀姑娘。” 几个咒灵将谢三川推进屋里,关上门,神色麻木地离开了。 傅泠鸢等他们走远,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跳进屋内。 谢三川正站在屋里,手里捧着一件大红的喜服,空洞的眼睛盯着那刺目的红色,嘴唇还在不断地嚅动。 傅泠鸢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任何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凑近了些,想要仔细听听谢三川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谢三川忽然眨了眨眼。原本空洞的眼神一瞬间就恢复了清明。 “……傅兄?”谢三川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傅泠鸢,声音中是藏不住的惊喜,“你怎么在这?” 傅泠鸢也愣住了。 江屿闻声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傅泠鸢左耳那枚轻轻晃动的红玉耳坠上。 此刻,那耳坠正微微泛着温润的红芒,透着一股至纯之气。 “老东西居然把龙血泪给了他…” 龙血泪,顾名思义乃龙血所化,阳气极旺,能破万邪,江屿原先也只听过一点传闻而已。可这龙血泪的主人,他是认得的。 只怪他先前不识货,瞧见傅泠鸢一直戴着这耳坠,却从未想过这东西居然会是龙血泪。 谢三川可顾不上那么多。他一把抓住傅泠鸢的手,眼里满是惊喜,“傅兄怎会突然出现?这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走了么……” “嘘。”傅泠鸢按住他,压低声音道,“你被下了瘴,被控制了。现在听我说——” 他飞快地将眼下的情况说了一遍。 谢三川听他说完,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继续装成被控制的样子,带你们去见那个‘菀姑娘’。” 傅泠鸢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人脑子不笨,胆子也不小。 谢三川被他看得耳根微微一热,垂着眼,将那件大红喜服套在了身上。 他本就生得一双桃花眼,这一身喜服衬得他愈发眉目清俊。 傅泠鸢多看了两眼,心道这人若真是个状元郎,怕是得成为不少女子的梦中人吧。 谢三川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傅,傅兄,走吧。” ** 几人刚准备好,门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新娘子到了——” “快,快让少爷出来!” 谢三川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傅泠鸢后,推门而出。 院门外,正静静地落着一顶大红花轿。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轿旁站着几个咒灵,脸上挂着那僵硬的笑,嘴里则不停念叨着“恭喜恭喜”。 谢三川在傅泠鸢的示意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走到了轿前,伸出手。 随着轿帘被掀开,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轻轻搭在谢三川的掌心。 谢三川心中一激灵,却还是克制住了恐惧回握住那只手,将人扶了出来。 月光下,女子抬起头来。 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不仅眉眼如画,肤色更是白到透明。朱唇点红,却艳而不俗,乌发好似云锦般堆叠在身后,一身大红嫁衣,衬得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而让傅泠鸢意外的是——那并不是咒灵,也不是妖,更不是鬼。 而是活生生的人。 那女子看着谢三川,眼里满是柔情,似化不开的三月春风般。 “川哥,”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而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么,菀儿一直在等你…” 谢三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他的记忆里突然凭空多出来了某个身影——那个在他赴京赶考前,站在村口送他,红着眼眶说“我等你回来娶我”的俏丽女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女子的声音仍不断在耳畔回响,“川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说等你中了状元,便会回来娶我的。” 那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在这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呼唤中,谢三川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 就连一旁的傅泠鸢也觉得脑子也有些昏沉。 不对! 傅泠鸢猛地甩了甩头,却发现身体仿佛不听使唤。那女子的声音像是长了触手,一点一点钻进他的意识里,缠住了他的思绪,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掌风从他身侧劈出,直取那女子面门。 女子脸色一变,松开谢三川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班门弄斧。”江屿冷冷看着她,周身气势凛然,“在我面前也妄图以‘声’惑人?” 女子站稳身形,看向江屿的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恼怒。 “你是什么人?”此刻,她的声音不再温柔,变得尖锐刺耳,“我的摄魂音怎么会对你无效?” 江屿没有回答,抬手又是一掌拍出。 女子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冷哼一声,双手结印,那些咒灵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竟齐齐朝着江屿扑去。 “小心!”傅泠鸢拔剑迎了上去,可他的长剑竟笔直地穿过了那些咒灵的身体,没有给那些东西造成任何伤。 没了傅泠鸢的协助,就只有江屿以一敌众,时间一长便有些吃力。 ‘可恶,若是用我的本体,这些家伙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江屿咬咬牙,余光瞥见静玄正站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见状,江屿只得硬生生将那股冲动给压了下去。 不能,他还不能在静玄面前显露真身。 绝对不能! 然而他忘了自己刚刚蜕形,力量本就不稳定,如今又要分心压制,出手便多了几分顾忌。 那女子看出了端倪冷笑一声,“原来是个刚蜕形的妖崽子。敢坏我的好事,今日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她双手连挥,一道道黑气化作利刃,一起朝江屿飞去。 静玄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只见江屿险险避开,却还是被一道黑气擦过手臂,衣袍裂开一道口子。他咬了咬牙,依旧没有显出真身。 傅泠鸢心里一阵焦躁。 这些咒灵打不死也赶不走,那女子的法术分外诡异,江屿又不知为何束手束脚…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之前在穹渊时,叶妄殊曾说过的——万物相生相克。而再强大的术法,也有它的破绽。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大雾、水汽、那女子挥手间的阴寒之气、还有……似乎还少了什么? 桃林、宅子、他们进门时还看到了灯笼…灯笼…不对,那灯笼没有火! 那女子惧火。 傅泠鸢的眼睛亮了。 半缘修道 傅泠鸢趁着女子与江屿交手的空挡,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悄悄摸出了揣在身上的火折子,随即看准时机,在其中几只咒灵扑向他时,点燃了挂在房檐下的灯笼。 ?火光亮起的瞬间,那些咒灵像被烫到一般纷纷后退,并不断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声。 果然有用!傅泠鸢眼中闪动着兴奋,抬手将火折子猛地掷向了另一边的灯笼。干燥的纸面瞬间被点燃,火舌沿着屋檐迅速蔓延开来。 “你怎么敢!”那女子惊声尖叫,试图操纵其他的咒灵去扑灭大火。 可傅泠鸢并没有给她机会。就见他长腿一勾,抬脚又把将要落地的火折子踢飞到了天上,飞身几个起落,顺势点燃了几处帷幔。回身时又将一盏燃烧的灯笼踢向院中的枯木。 四周的火势很快连成一片,将整座院子照得一片通明。 那些咒灵在火光中不断扭曲、挣扎,发出好似婴儿啼般的惨叫,身形在一点点溃散。 女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在火焰的炙烤下,她的身上开始不停地冒出一道道浓重的黑气。那张原本绝艳的面容也逐渐扭曲变形,长出令人恐惧的裂纹。 “该死!你该死!”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那些黑气在她的操纵下朝傅泠鸢猛地蹿来。 傅泠鸢早有预见,几个闪身轻巧地避开了攻击。他正要拔剑,却听到火焰中传来另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