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妄殊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不会死。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雾忽然开始松动,不是因为他挣脱了,而是因为他的周身亮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光芒——穹渊的力量,在他体内最深处,重新燃起。不是来自灵力,不是来自修为,而是来自那颗与傅泠鸢共享的心脏。 叶妄殊抬起头,金褐色的眼瞳里,光芒重新亮起。 姜长泽的笑容微微一滞。 千里之外,夜洄皇宫。 傅泠鸢的手指忽然一僵。 他站在大殿中央,掌心按在那枚幽蓝色的瞑川之眼上,穹渊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试图将那些散落在阵法中的魂魄碎片聚拢。 可那些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着,始终无法融合。 就像是一整完整的拼图偏偏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傅泠鸢皱着眉,尝试着将更多的力量注入瞑川之眼中。 可就在这时,他的心口猛地一缩——不是疼,是一种更深处的、来自魂魄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正在碎裂,又正在重新燃起。 “怎么了?”一旁、一直注视着他的江屿开口问道。 傅泠鸢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是叶妄殊。 那个人一定遇到了什么,正在竭尽全力与某种可怕的力量相抗衡。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强大,可叶妄殊还没有放弃… “他出事了。”傅泠鸢睁开眼,声音有些涩。 江屿一脸凝重。虽然没有提起那个名字,他也猜到了对方口中的‘他’是何人。 与千年前相比,江屿整个人更显沉静。 傅泠鸢看着他,忽然想起几日前自己刚踏进夜洄皇宫时的情景。 那时候江屿正坐在大殿的御座上,一身暗紫色的长袍,长发高高束起。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看向走入殿中的傅泠鸢。那双曾经亮若星辰的眼眸,而今却沉静得好似寒潭一般。 真身 江屿听他说起这些,心中却没有太大波动。一千年…他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那些所谓的希望,对他来说更像是骗局。 放不下,捉不住。 “还能找到吗?”却仍心存一丝侥幸。 傅泠鸢叹了口气,“我不能确定…我!” 就在此时,他的心口又猛地一缩。胸膛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烧灼着。 那两颗心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迫不及待想要冲破他的胸口。 “叶…叶妄殊。他出事了…”傅泠鸢死死捂住心口,声音带着颤意。 江屿皱眉看向他,片刻后站起身,率先冲冲傅泠鸢伸出了手,“走吧,我陪你去极北。” “阿屿…”傅泠鸢愣了愣。 江屿这般干脆的决定让他很是意外。 “你不用劝我。”江屿打断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老家伙…他替我抗了天劫,又教养我多年。我欠他的命和情,总要还的。” 此刻,站在傅泠鸢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冷情冷心的夜洄国主,而是那个久别重逢的少年‘阿屿’。褪去眼底的风霜,露出最真实的他。 “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你要是出了事,那老东西肯定会疯的。” 傅泠鸢冲他笑着点点头。“好,一起去。” 江屿走到殿中央,抬手结印,一道水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缓缓扩散,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那些原本在阵法中游移的魂魄碎片感应到了他的气息,渐渐安静下来。 “这一魄,我回来再找。”江屿看着那团幽蓝的光芒,声音很轻。“我已经等了他千年,不差这几日。” 傅泠鸢原本还担心,身为一国之主的江屿随他贸然离开夜洄会遭到阻拦。可江屿的反应显然是早已预感到会有此番状况,许久之前便已安排好了一切。 傅泠鸢刚要打开通往穹渊的门径,便被江屿制止了。 江屿抬手一挥,水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芒散去后,一只通体碧蓝的水麒麟出现在了傅泠鸢的面前。 这是傅泠鸢第一次见到江屿的原形,立马被眼前这传闻中的‘瑞兽’模样给震惊到了。 巨兽的身形高大俊逸,脖颈处长长的鬃毛如同流动的海水一般在风中轻轻飘荡。 傅泠鸢看得有些出神,麒麟那大大的幽蓝色兽瞳里带着几分炫耀与得意。 “阿屿…这就是你的原身,好漂亮阿…”傅泠鸢诚心诚意地夸赞道。 话音未落,眼前高大的巨兽便克制不住,兴奋地摆了摆尾巴。他看着傅泠鸢,声音带着一丝别扭:“上来。” 傅泠鸢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愣了片刻后很快反应过来。一脸笑意地翻身跃上麒麟宽阔的脊背。 触感温凉,好似坐在一片流动的海水上。 “坐稳了。”江屿说完便高高跃上了天空。 傅泠鸢第一次体验何为腾云驾雾,心绪难宁,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身边围绕的云朵。 耳畔却传来了江屿有些闷闷的声音:“哼。你可是第一个…” “什么第一个?” “你该感到荣幸。你可是第一个被本王驮的人…”江屿顿了顿:“连姜长漓都没有…” 傅泠鸢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那叶先生呢?”” “他?”江屿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没跟他翻脸就不错了。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阿…你见过那老东西的真身没有?” 傅泠鸢沉默了。 先前他确实见过叶妄殊化身为小兽的模样。 那时候的他毛茸茸的一团,小小一只蹲在他肩头,还会用尾巴扫他的脖颈,别提有多可爱。但要说真身——叶妄殊那家伙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化作过真身。 甚至他还是在继承了穹渊的力量后,从传承的记忆中才知道,叶妄殊的真身是一条与天地共生的上古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