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被吞噬的面孔自黑雾中挣扎着探出,姜长泽努力维持的最后一点人形被彻底撕碎。 “意难平…哈哈哈哈哈…真正意难平的原是我啊…哈哈哈哈…” 江屿双手结印,将水色屏障彻底收紧,那最后一丝黑气顷刻间被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掉落在了地上。 傅泠鸢上前,捡起那颗黑色的珠子。 他能感觉到,珠子在他掌心不断挣扎跳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随着他的触碰,那跳动越来越弱,直至彻底停了下来。他没有犹豫,猛地攥紧手掌。那颗珠子在他的掌心彻底化做了粉末。 地宫重归寂静。 那些翻涌了千年的魔气彻底消散了。冰原停止了颤动,就连那道裂隙也不再扩张。空气中的腐朽气息都渐渐淡去。 傅泠鸢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回到叶妄殊身边。“结束了?” 叶妄殊看着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被魔气划出了几道细痕的脸颊。轻声回应道,“结束了。” 傅泠鸢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叶妄殊没有躲,甚至勾了勾嘴角。 “好。让你算。” 江屿在后头瞧见那两家伙旁惹无人的架势,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咳。小殿下,您接下来有何打算?”谈星上前询问道。 “打算?什么打算?该解决的都解决了,那该回哪儿回哪儿呗。”江屿边说边瞪着叶妄殊。“问他去,别来烦我。” 谈星有些尴尬地挤出一抹笑。 这时候让他去打扰那两位…显然不合适。 好在傅泠鸢及时给出了一个令几人都满意的答案。 “去夜洄。先前答应过的承诺,也是时候兑现了。” ** 一行五人,耗费了大半天才回到了夜洄国服。 几人一路行至皇宫深处,无人敢拦。 傅泠鸢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独自进到了用来存放姜长漓魂魄碎片的密殿中。他循着脑海中传承记忆,一笔一划复刻着聚灵阵。 瞑川之眼就悬浮在阵法上方,幽蓝色的光芒铺展开,将整座密殿笼罩其中。 傅泠鸢站在阵眼处,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越烧越旺——那是穹渊的力量。原本被暂时收存在殿中的魂魄碎片,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地朝着傅泠鸢的方向靠近。 片刻后,傅泠鸢的身旁便聚集了无数的碎片。 这些碎片在傅泠鸢的引动下,正与穹渊建立联系。它们被引导着,被无数丝线一点点勾连起来,凝聚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在殿外等候的江屿,额间的红莲印记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一缕藏在其中的魂魄碎片受到召唤,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芒,猛地扎入了殿内,随后落在了傅泠鸢掌心的火焰中。 江屿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了额头。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此时他还并未发现,那道陪伴了他千年的红莲印记,似乎比原先淡了些许。 傅泠鸢观察着掌心那团跳动的火焰,感受着那些散落的魂魄碎片在不断聚拢。随着最后一抹碎片的加入,原先还乱做一团的拼图似是找到了正确的排列方式。将每一丝勾连在一起的纹路接口都清晰地展现在了傅泠鸢的脑海中。 他不再犹豫,调动体内的灵力,循着这些纹路印记,仔细地将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凑到了一起。而在他的身旁,金色与红色的光芒不断碰撞交融,将整座密殿都照亮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眼看着面前的‘拼图’即将完成,傅泠鸢掌心的火焰却黯淡了不少。他知道自己怕是已经到了极限,但如今只差最后一点…就差一点。 傅泠鸢不甘心,又一次强行打开了与穹渊的联系,试图再汲取一些力量。可就在这时,周围的金光猛地一颤,傅泠鸢眼前一晃,他身旁的宫殿、法阵竟全都消失了。他正站在一片虚无中,头顶是望不尽的天空。而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僧袍,眉眼温柔,宛若霁月初雪,如傅泠鸢他的心思 傅泠鸢的脑海此刻突然浮现了千年前长乐皇宫的场景。他回想起那个浑身是血,跪在一片废墟中无声流泪的白衣僧人,神色复杂难辨。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何陆烬白会说姜长漓是自愿的。如今他却终于知晓,这个人可以为了‘天下苍生’牺牲到何种地步。 “当初,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自己死了,就能把气运还回去,就能让两族和平共处。”傅泠鸢皱眉道,“你以为你承担了所有后果,就能换来一个两全的结局。” 傅泠鸢只觉得心头莫名窝火,却无处发泄。 姜长漓没有否认。 “可你错了。”傅泠鸢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终究是被天道算计了。” 姜长漓茫然地看着眼前之人,明显没有懂他话中之意。 “从扶桑树被斩断的那一刻起,妖族的传承就已经断绝了。迄今千年,早已没有新的妖族血脉降生了。如今活着的那些妖族,他们的血脉也渐渐在与人类融合。” 姜长漓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道看似给给了你两条路,但本质上是同一样。因为无论你选哪个,妖族都会慢慢消亡。” “都、都一样?”姜长漓小心翼翼地问,看向傅泠鸢的眼中满是茫然无措。 若结果都一样,那当初他费尽千辛万苦求来的…又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