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其玉不知对面那罪魁祸首的心思,他努力让自己忘却方才的事,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只当是师兄的无心之举,绝对并非有意。可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太过灼灼,怎么也忽略不了,他只觉自个儿的耳朵越来越烫。 ……师兄看着他又不说话是做甚? 周遭的气氛变得愈发怪异,谢其玉心里的不自在越来越浓,他实在觉得尴尬,便开始没话找话:“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啊、啊,我的伤吗?”裴临不知想什么出了神,被他一唤才回过神来,略显尴尬地摸了摸后颈,挪开了目光答道,“师弟无须担心,那璎珞圈我戴着呢,且有在打坐调息,想来过不了多久就痊愈了。” “这样。”谢其玉点点头,他默了默,又问道,“说来,这么晚了,你为何还在这院中待着,不去歇息?” 裴临一激灵,连忙扯着谎说道:“没什么,我不过是睡不着罢了,见今夜月色正好,便出来赏赏月罢了。” “赏月?”谢其玉眉一挑,似乎是对他这个说法感到稀奇,他好笑地瞧了裴临一眼,“你何时这般有雅兴了?” “师弟这话说的,难不成我就不能有雅兴了?”裴临也笑道,“我从前可是说过要阅尽天下风光的,今夜这月,不就是好风光么?” 话方出口,裴临却是一愣。他望向谢其玉,见师弟面上也是怔忪了一瞬。 糟糕,他说错话了。裴临一下子回过味来,不免有些后悔,只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谢其玉只点点头,抬头望了望天际遥迢的月,“说的也是,你从前就是这般说的不错。此时赏月什么的,倒也寻常,是我想错了。” “师弟——”裴临不禁出口唤谢其玉,想说些什么,张了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怎么了?”谢其玉奇怪地望他一眼,忽而转过身去往自己那间走,口中同时说道,“月色虽美,可时候不早了,你也还是早些回房罢,我就先回房了。” 眼见着碧色衣摆一扬而过,谢其玉就要上了阶回房,裴临心里一突,不知自何处来的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三步做两步地快速上前来,一把拽住谢其玉的右手。 师弟猛然一顿,像是受了惊般回过头来望他。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都戛然而止。 谢其玉眼中尽显慌乱,他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面色依旧不变,只垂了眸往那只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骨节分明的手看去。 裴临的视线也随之下移,落在二人交落的衣袖上——他非但不曾松手,甚至握得更紧,教谢其玉一时挣脱不开。 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谢其玉忽地又想起那日在裴临房间里的事,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如擂鼓般,一声声的,在这宁静夜幕里甚是分明。 他蓦然别过脸去,面上薄粉突然深了几分。 裴临当然注意到了师弟这动作,他愣了一瞬,看着师弟突然变得更红的脸一下了然,心里突然起了逗弄之意。 他依旧拉着师弟的手,身子却忽微往前倾凑近了些许,像是看稀奇般认真瞧了瞧谢其玉,复而墨眸一弯漾出几分笑意,他含笑开口:“哎呀,师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不会吧,师弟你,竟是——这般怕羞?” “…裴子慎!” 谢其玉被他说得面上几乎要烧起来,当即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低声警告道。 只可惜他此时一张如玉面尽浮粉意,胸口因呼吸急促而起伏,琥珀色的眼睛因羞怒而潮起一片水雾,这一瞪便实在没什么气势,反而显得像是被人给说中了般气急败坏。 不过裴临却是一愣,心里如轻羽搔过般,一阵说不出的泛痒酥麻。待他下一霎再回过神来,剩下的打趣的话却是再说不出口。 他只呆愣愣地看着谢其玉,支支吾吾了几声,兀自红了耳廓。 谢其玉此时已是勉强平复下来,他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挑了眉坦然回击:“你这是故意打趣我,好以牙还牙是吗?哎,真不知道裴仙君都是百岁上的神仙了,还一副小孩心性,心眼竟是这般小。” 裴临一噎,“……我心眼哪里小了?” 手仍然被师兄给握着,谢其玉却已全然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听见裴临这话,他只轻飘飘地睨了裴临一眼,忽地一笑,“哦?是吗?那现在是谁故意——” 他话不说尽,只目光缓缓往下移。 裴临下意识跟着望去,视线正落在两人还交叠垂落的衣袖上。 裴临的视线像是突然间被烫了一下,他猛然收回目光望向师弟的脸,干巴巴地道:“不、不是的,我只、只是——” “只是什么?” 裴临又是一噎。他深呼吸一口气,忽地正了神色,才又开了口:“师弟,我——” 话音未落,二人忽心神一动,同时抬首往一个方向望去。 浓郁的妖邪之气正迅速蔓延开来,几乎只是瞬息之间,便将院子上方的天遮去近一半。而在那片黑暗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闪过。 来不及多想,二人同时有了动作。 裴临松开抓着师弟手腕的右手,左手一张一握,刹那间便多了一把长剑。裴临一把抽出龙渊剑,与此同时渡法力于剑身,金光一闪而过。他抬头往天上一瞧,墨眸一凛,忽脚一点跃起,向那片妖邪之气劈出一剑。 就在他松了手的同时,谢其玉自右手袖中取出一枚玄羽。谢其玉握着玄羽,抬首眯眼往一片妖邪之气中某处一望,口中同时默念法诀,下一霎手腕一扭便将玄羽掷出。 蕴含法力的剑意与羽箭同一刻飞出,如弯月般的剑意迅速四散开来,与妖邪之气相接的一刹间,那片浓郁的妖邪之气在几个呼吸间化作虚无。被掷出的羽箭一举刺中藏在黑雾中的一物,谢其玉和裴临的耳畔忽响过一声凄厉的粗噶叫声,再一霎,一只黑乎乎的看不清是甚的东西自空中坠落,掉在院中。 吱呀—— 两声推门声起,宁览州和辛滢自各自的房间走出。无论是妖邪之气还是这凄惨的叫声,方才的动静都足以教二人警觉。 “发生什么事了?”宁览州合上门沉声问道。话音方落,他,以及另三人突然心神一动,皆望向院中那只被羽箭射中的不知名活物。 但见那瞧不出是什么的活物毫无生息地瘫在地上,被羽箭射中的地方却未有一滴血流出,无声无息的,那物突然干瘪下去,自它身上忽冒出股股妖邪之气。待这些妖邪之气散尽时,地上的活物早已化作一堆枯骨。 原来如此。 谢其玉眉眼一沉,正欲开口时,却突然有所感应地侧首,抬眸往某个方向望去。 他突然而来的动作叫其余三人一惑,也不由得跟着望去,便瞧见夜色之下,一只信鸟正落在屋檐之上,鸟喙还叼着什么。 谢其玉只一抬手臂,那只信鸟便一振翅飞起,落至他臂上停住,在谢其玉伸至近前的掌中放下叼着的一截卷起的绢段。 下一霎,这只信鸟便在几人眼下迅速变小,化作一只竹编的鸟啪嗒落至地上,化作尘埃散尽。 熟悉的风格。裴临眯了眯眼,不知为何,他一下便想起了那位薛司使。他转眼看向师弟,谢其玉似乎并不意外,已展开了绸绢来看。 谢其玉自看到绸绢上所写的鬼上身 3,021字2024-07-10 夜色凝沉。 哐当—— 正浅眠的秦如月倏地睁开眼。她噌一下坐起,左手立即往枕下摸去,将搁于枕头底下的一叠符纸一把攥紧。四周昏暗,秦如月浑身紧绷,双眼死死地盯着房门,心口惴惴地跳。 然而外头那声只响了一遍便没了动静。 一片寂暗里,秦如月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要不要出去看看?秦如月犹豫着。早时辛娘子离开时特叮嘱过她在房里好生待着,莫要轻易走动。她那时点点头,心下约莫猜出了几分——毕竟那不知是何物发出的凄厉叫声太过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