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干爽些了,官府也开始收粮税了,主簿先行下乡踏勘,而后定下粮税减半征收。 征收粮税那日,景曜收到杨仁递来的消息,回了村一趟,地是他的,需得他做决定,是交钱还是交粮。 景曜看了看他们抢收回来的粮食,这阵子几个孩子已经都脱了粒,给装好了,除去他和景晓带回去的那一半,其他的应该是够几个孩子的嚼用了。 景曜留下一些钱,让他们今年先交钱上去,今年是荒年,他们几个也不易,景曜不能在此时克扣他们的,来年若是不再干旱再补全就好。 征收粮税,县城里面都跟着杂乱。 白疏桐本要亲自挨家送去自己做的月饼,可姜娘子和李伯担忧出现先前的意外,便不让他出门,最后是由李伯带着灵华去送的。 旁的地方还算顺利,就是送去县令府上时,被门房拦住了,要他们去侧门,到了侧门又吃了闭门羹。 好在是沈姨娘身边的婆子正巧出来采买,这才将他们送的月饼带了进去。 这日,张二粮趁着街上热闹,找了舞狮队伍,好一番吆喝,他们渔货铺正式开业了。 白疏桐除了红封,还一并送了一缸五谷,寓意囤财。 景晓带来了大哥准备好的红封和一盆松柏,没想还遇上了宋大夫。 七夕过后,两人只草草见了两面,宋大夫每日都忙,景晓又心中不安,不敢确认,便躲在了家中。 猛地见到对方,景晓竟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晓哥儿,许久未见,前阵子蝗灾,可有受惊?” 景晓摇了摇头,“宋宋大夫怎么在这里?” “来为二粮兄弟的岳爹看诊。” “哦”,景晓垂下头,再无话了。 灵华悄然将白疏桐拉到一旁,耳语起来,“公子,我怎么觉得他们二人这么不对劲呢,分明前不久,互赠了信物,怎地突然这么生分?” 白疏桐薄唇轻启,“有的人,会把心上人想象成天上明月,远远看着,够不着的时候,心中憧憬,一旦有机会能让他摘下来,他又会百般顾虑,反而畏手畏脚”。 “那可如何是好?”,灵华都替他们急。 白疏桐不紧不慢道,“就让明月亲口告诉他,他不是什么明月,他和他一样,都是凡人。” 宋慎之见景晓都快躲他躲到墙角去了,无奈来到他面前,“晓哥儿不喜欢我送的栀子花吗?” “没有”,景晓慌乱摇头,“没有不喜欢。” “那怎么不戴呢?”,宋慎之却没想放过他。 鱼哥儿眼尖,看向了他们,刚要挪动脚步过去,就被白疏桐拦了一下,“放心,我们都在这边看着呢,先看看宋大夫要说什么。” 鱼哥儿顿了顿,点了点头,接着忙活起来。 “我”,景晓的脸开始变红,“放在家中了。” 宋慎之勾唇自嘲一笑,“是嘛,那我前几日给桐哥儿看诊,路过你家门前,你看见我为何直接躲回到屋中了?” “我我不知” “你不知,我看晓哥儿是厌烦我吧,若晓哥儿不想接受我的心意,直说便是了,我并不会纠缠,也不会为了见你一面,挑着日子出门看诊”,宋慎之做尽了委屈神态。 “公公子,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晓哥儿做了负心汉呢”,灵华简直目瞪口呆。 “我早就看出宋大夫不是表面那般了”,白疏桐冷哼一声,为了讨夫郎,一个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人,竟能这般作派,简直是 景晓果真愧疚不已,“我没有厌烦宋大夫,我是” “是什么,你不是厌烦我,为何躲我?”,宋慎之捂着心口,颓败的踉跄两步。 从前面铺子来到后院的张二粮见了,极为夸张的上前搀扶住他,“宋大夫,你怎么了,你可别倒在我的铺子里啊,我这可是庄子 沈姨娘收到白疏桐送来的月饼,又听到婆子说起外院的人是如何为难人家,气的拍桌。 “就因为我只是个姨娘,他们欺负人都欺负到我头上了,去把老爷请来”,沈姨娘挥手,婆子连忙去办事。 沈姨娘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还能有几年的好容颜,从前我只知以色侍人,却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我以前的傲骨,都为了保全自己保全孩子磨平了,大夫人,既然你这般阻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芸娘,找老爷我何事啊?”,县令迈着大步进了门。 “这不是得了些糕点,想让老爷尝尝嘛”,沈姨娘将糕点摆好,另泡了一壶茶。 县令一看桌上糕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快中秋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是啊,老爷,咱们也快离开这北峰县了”,沈姨娘垂眸落寞的说,“若不是今日白掌柜送来这糕点,妾身都快忘了。” “白掌柜?是和景曜定亲那个?” “正是,老爷,说起来他们二人还是妾身的救命恩人呢”,沈姨娘面露难色。 “怎地这般神情?” “不瞒老爷,今日白掌柜好心给妾身送糕点,却被门房阻拦在门外,若不是院中婆子出门采买,这糕点都送不进来。” “白掌柜只是个小掌柜没错,可那景曜可是帮老爷和百姓避免了一次蝗灾,妾身不怕外人骂妾身不知知恩图报,妾身是怕百姓得知此事,对老爷名声有损啊”,沈姨娘拿着帕子拭泪。 “岂有此理”,县令一拍桌子,“是谁做的,给本官查!” 县令身边的侍从马上跑了出去。 “老爷别动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快吃些糕点”,沈姨娘递上糕点。 县令看着那糕点,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了,他另有愁心的事。 “景曜那边,老爷我还不知如何赏,此事涉及广,给多了,怕他自满,给少了,又怕封不了他的口,本官即将调任,可不能因他有了差池。” 沈姨娘默了默,以往老爷可不会和她商议这些,如今是她的机会,若借此为老爷分忧,证明自己的用处,那么大夫人的位置,她也做得。 “依妾身看,景相公该是不能背叛老爷,老爷是官,他和他的未婚夫郎都是平民百姓,他一没根基,二没人脉,如何敢,但老爷也不能因此就轻拿轻放,再被人看做是老爷忘恩负义。” 县令放下茶杯后,“那你说该如何赏他?” 沈姨娘想了想,他们之后会离开,府邸会留给下一任的县令,景曜家里没什么根基,又即将和白掌柜成婚,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跟老爷那样说,可自己心中并没有轻视他们的意思。 “城郊的庄子,我们离开后也是要变卖的,那庄子景好,田虽不算多,但也足够,也可借二人快要成婚的名头相赠,这礼不轻,也不算招摇。” “城郊的庄子”,县令喃喃道。 “对,北峰县的一草一木咱们都带不走,不如卖一份人情,据妾身所知,景相公家住在一个巴掌大的小院中,若是成婚,还要另置房产,又有什么房产比得上咱们城郊的庄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