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冬瑗定定地看着她。 “献仪,从前的你不会对我行礼,也不会叫我贵妃,更不会那样对待一个宫女。”谢冬瑗说。 万献仪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尴尬地笑了:“娘娘说什么呢,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献仪,我寄给你的信,你为什么不回?” “什么信?”万献仪眨了眨眼,那困惑不像是装的。 谢冬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那些信,定是落到了宋华清手里。那个贼人,他要把万献仪和过去的一切都割裂开来,把她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献仪,你听我说。”谢冬瑗倾过身去,握住万献仪的手,“我和梁韵之所以还没离开这里,就是因为要等你。等寿辰宴过去,我们就一起走。我们三个人,一起离开。” 万献仪低下头,看着谢冬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然后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抽了出来。 她笑了。 “能去哪里呢?”万献仪的声音轻飘飘的,“去哪儿不都是一样,我喜欢华清,我要留在华清身边,和他做一辈子夫妻。” “但是宋华清不是好人!”谢冬瑗的声音终于急了起来,“我寄给你的信一定都被他藏起来了,他不让你看到我的提醒,他怕你知道真相——” “娘娘。”万献仪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你别这么说他,华清是我的夫君。” “那我还是你朋友呢!”谢冬瑗的眼眶有些发红,“你就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吗?” 万献仪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袖,作势要走。 谢冬瑗知道,如果现在不说那句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万献仪会被宋华清彻底同化,变成这侯府里又一个争宠的妇人,变成这吃人社会里又一个浑浑噩噩的鬼。她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自己曾经是谁,忘记那个有手机、有可乐、有月考恐惧的世界。 可要是说了,万献仪一定会受伤。那些被她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回忆,会被那句话重新撕开,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谢冬瑗闭了闭眼。 长痛不如短痛。 “万献仪。”她在万献仪身后开口,“你还想上大学吗?” 万献仪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你还记得可乐的味道吗?”谢冬瑗的声音微微发颤,“还记得你是一个刚上高一的学生吗?还记得你对月考的恐惧吗?” 万献仪慢慢地转过头来。 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从脸颊到嘴唇,最后连眼底都像是蒙了一层霜。 “记得又怎么样?”她愀然地望着谢冬瑗,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媛宝,我回不去了。” 万献仪的脸白得像纸片人,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谢冬瑗立起身来,想要上前抱住她。可就在这时,一道阴影从回廊那头投了过来。 宋华清换了一身衣裳,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亭子外头,身后还跟着两个侯府的下人。 他的眼神从万献仪苍白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谢冬瑗身上,那种阴冷的、审视的目光,像一条蛇吐着信子。 “贵妃娘娘好手段。”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恭敬,“怎么本侯的侧室次次见了娘娘,脸色都不太好呢?” 谢冬瑗厌恶地看着他,那厌恶毫不掩饰地从眼睛里倾泻出来:“小侯爷晚上门窗记得关紧一些。” 两人对视。谢冬瑗的目光冷得像刀,宋华清的目光阴得像水,两把无形的刀在半空中碰撞,几乎能听见金石交击的声响。 “万献仪留下。”谢冬瑗说,“你给我滚回你的侯府,否则本宫当场杀你。” 突然,一道人影从亭子的阴影处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谷梁韵不知何时已潜到了宋华清身后,一柄短刀抵在他颈侧,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宋华清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松弛下来,甚至还笑了笑:“贵妃娘娘权力再大,也不能无故杀人吧。”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有恃无恐。 他是侯府世子,是朝中勋贵。谢冬瑗就算贵为贵妃,也不能在寿宴上杀一个侯府世子,这个道理,在场的人都懂。 万献仪站在亭子里,看看宋华清,又看看谢冬瑗,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 “媛宝,我累了。我想回家。” 她说的是“家”。 谢冬瑗不知道她说的“家”,是侯府,还是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她看了万献仪很久。然后她闭了闭眼,对谷梁韵说:“梁韵,放他们走吧。” 谷梁韵收刀,无声无息地退到了一旁。 宋华清揉了揉被刀锋硌过的脖颈,走到万献仪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万献仪没有躲,也没有靠过去,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他带着她走了。 谢冬瑗站在亭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宫道渐渐远去。她今天穿的那件水红色褙子,远远看着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芍药花。 谢冬瑗在亭子里站了很久,久到霜兰都忍不住出声催促:“娘娘,该回去了,寿宴那边还等着您呢。” 她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回到寿宴上的时候,厅堂里已经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谢冬瑗穿过那些或恭敬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上首。皇后娘娘因为长了水痘不能出席,托了她来坐这个位置。她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妃嫔,这种场合本就该是她来撑场面。 她在周清玄身旁落座。 与上一次寿宴不同,这一次她没有推拒。她需要这个位置来掩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给周清玄和周清城下毒,然后逃出皇宫,去侯府带走万献仪,如果顺便能杀了宋华清,那就是意外之喜。 这些盘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 可周清玄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到,上次他寿辰的时候,他求着谢冬瑗坐到他身边来,她怎么说都不愿意。如今皇后一句话,她就满口答应了。 那他算什么?连皇后都不如? 周清玄的脸色很不好看,那幽怨的眼神几乎要化成实质,恨不得在谢冬瑗脸上烧出两个洞来。可谢冬瑗满脑子都是方才万献仪苍白的脸,哪里注意得到他。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果盘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诸国国君依次上前献礼,宫人们高声唱和着礼单上的名目。谢冬瑗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只是机械地点头微笑,做一个贵妃该做的事。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娘娘。” 那声音带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语调。 “您不喜欢臣送给您的礼物吗?” 谢冬瑗浑身一震。 她缓缓抬起头来。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是南国的制式,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她见过无数次的、故作高深的笑容。 “娘娘的眼睛,美得像祖母绿的宝石。” 谢冬瑗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声音,那脸,那副银丝眼镜,笑起来那虚假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占据了她从小到大整个人生的人,完全重合了。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成了南国国君? 他还认得她吗? 无数个念头在谢冬瑗脑子里炸开,她的手指在桌案下微微发抖,面上却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回应。 “本宫很喜欢。”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送的是什么礼物。 周清玄的眼睛一直盯着谢冬瑗,自然没错过她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那种失神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是一种近乎脆弱的、毫无防备的震动。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木木,”他凑近了一些,靠在谢冬瑗的耳边说,“你要是喜欢这祖母绿,朕便让南国君多送一些过来,你想做什么首饰都可以。” “他就是新任南国君吗?”谢冬瑗喃喃地说,目光还停留在那人远去的背影上。 周清玄的脸彻底黑了。 “你觉得他长得好看?” 谢冬瑗喜欢好看的人,这一点周清玄很清楚。那个南国君确实有几分颜色,眉目清隽,身姿挺拔,戴着一副不知什么材质做的银丝眼镜,确实比寻常人多了几分俊色。 但这也不至于让谢冬瑗看呆了吧? 周清玄心里很不痛快。明明他比那个南国君好看多了,为什么谢冬瑗从来不能把目光更多地放在他脸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她,谁才是这寿宴上最好看的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冬瑗已经回过神来。 “没有,”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就是看他脸上戴着那个东西挺新奇的,多看了几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