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她终于又要踏上去鹜城的路途。 自从父王离去,她亦远离了这片荒芜的冻土,可她却已在黑暗里孤身跋涉了多年,一直找不到归途。 “父王,我会找到你的……”她喃喃道。 一路无言,颠簸的路途,她昏沉沉睡着,醒来的时候,望着马车里的昏暗,一时不知今是何世。 车帘外隐约有飘荡在半空的火把,缓了会儿神,才发觉浑身僵硬,尤其是脚,都冻透了。 队伍还在行进。 “歇息会儿罢。”她掀开车帘对外头道,“走了许久了,人这么走下去也受不了。” 外头的侍卫应了声,扬起手,喊道:“原地歇息,起锅造饭!” 不一会儿,一搓搓炊烟就起来了。 苏蕴梨下了马车,看见不远处贺澜用一只手臂在添柴,那样矜贵的翩翩公子,却也干起了这样的粗活,而且动作因为不熟,很是滑稽。 她唇边不自觉地漾起了笑容来。 她一直没有把贺澜当过男人,只当他是亲人。在这样一个孤冷的夜,有亲人在侧,她感到安心。 篝火明明灭灭,谢随舟敛袍起身,面无表情地搅动着羹汤。 她的笑容那样恬静单纯。 她在看着贺澜笑。 “谢大人!火都烧着你了,你不疼吗?”一旁的兵卫惊呼,疾步上前来扑灭他袖口的火,“快快,这活您就别干了,您哪是干这个的!” “无妨。”青年清冷的面容没有露出半分痛意,仍是机械地往篝火中添柴。 那柴火劈得不讲究,尖锐的刺扎进他指腹和掌心,沁出殷红的血来。 然而,面无表情的青年只是顿了一瞬,就将那根投入火中,又很快拿起另一根,清冷的面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有种说不出来的倦怠。 “我来!”肩膀忽然被重重拍了一下,少女娇俏的声音传来,顺手接过他手中的干柴,“追得马都跑不动了,总算追上你们了!” 铃铛望着愕然的谢随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一字一句道:“三哥若是赶我走,我就不活了。” “为何跟来?”他冷声责问,“给你们留了银钱,也找好了差事,你们可自给自足。” “三哥莫不是真想把我当外室?”少女嬉笑道,有些扭捏,“我不想自己呆着,怕三哥出事,也怕三哥丢下我。我娘若是知道我一个人在鹿城这种法度荡然的地方,肯定死不瞑目。所以,三哥你可不能不管我!” “我不可能管你一辈子。”谢随舟的目光带着压迫力,夺回她手中的木柴,“你应自食其力,而不是总想依附于人。” “我依附于谁了!?”少女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你去给那郡主卖命,不顾自己死活,我不看着你点,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好。”谢随舟深深吸了口气,冷白的面色染上难言的倦意,“你给我收尸。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许做。” 少女哼了声,唇角却不自觉勾起,喜滋滋地烧火做饭去了。 “跟来了,还真是新鲜热乎劲儿没过。”贺澜道,望向苏蕴梨苍白的脸,“姐姐看清楚了么,他是什么样的人?” 苏蕴梨红唇抿着,半晌,吐出几个字,“他是什么样,与我何干?” 说罢,刚想接过贺澜手中的肉汤,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转头便疾步往无人之处去了。 扶着巨石,吐了半晌,才缓过气儿来,腔子里火辣辣的难受。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呀本章掉落红宝~ 以痛吻你放开我,别 谢随舟的衣摆被人拽住,他下意识回头,铃铛朝他努努嘴,“三哥你看,已经有人去了。那位公子长得真好看。” 他顺着铃铛所指看去,贺澜手中的柴火俱已散落一地,大步向苏蕴梨走过去。 贺澜熟练地掺住她,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因手臂受了伤,所以只能单臂抱她。 她却紧紧抱着他的脖颈…… 谢随舟低垂下目光,重新添了把柴。 时间并不能淡化一切,相反的,能让锥心的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一路急行军,在翌日落日之前,一行人就到了鹜城。 兴许是故地重游,苏蕴梨精神好了许多,深深吸了落雪后冷冽干燥的空气,她眉眼带笑,对所谋之事莫名多了信心和憧憬。 鹜城设有行馆,简陋,但一应俱全,行馆里侍卫和婢女打扫得热火朝天,灶房里也燃起了炊烟。 牛羊肉的香味儿飘了出来。 北境的牛羊吃草,比中原吃谷料的牛羊味道要好得多。 苏蕴梨闻见空气中弥漫的膻味儿时,以袖遮面捂着口鼻就跑了出去。 待勉强能呼吸上,贺澜已跟了过来,看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连吐两次了。 “鹜城的郎中就更不会悬丝诊脉了。”贺澜有些忧愁,“我去给姐姐寻女医来看。” 胃里没有东西,还好没吐出污物弄脏了衣裳,苏蕴梨依旧掩着口鼻,十分纳闷儿,“以前我可是最爱吃炙羊肉,怎么胃口还变了呢?容与,你闻着如何?香么?” 贺澜笑了笑,“不香,我闻着也恶心。” 他想迎她回行馆,苏蕴梨摆了摆手,从巷道探出脑袋看了看。 “兴师动众的,我住在这,不是许多人都知道了?那别有用心之人把我盯上,我还如何找父王骸骨?”苏蕴梨悄声道。 贺澜抱着手臂,目光灼灼在她娇艳的面容上,“所以呢?” “你找个婢女假扮我,就说我水土不服,来了就病了,让她代替我在行馆里休养。”她说,弯着眼睛,露出的笑容透着狡黠,“你觉得呢?” 贺澜其实不在意秦王骸骨,这么多年了,能找到的几率怕是微乎其微,更不在意能否靠着找到秦王骸骨来将功补过。 他在意的是她的心情。 她看起来很高兴,精神也好了许多,整个人都比在云京有了生气。 贺澜对于她所言之事有些诧异,倒不知美丽娇纵的梨姐姐,还有这般心计算计。 “我觉得甚好。”他与她沟通接下来的事宜,“那你呢,住在哪里?再也不回行馆了?接下来计划如何?” 虽然是这么问,可他总觉得她太辛苦了,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还一直在吐,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还不能入住。 那行馆都够简陋了,这一路入城看到的屋舍都是土房子,甚至有些是牛粪裹着黄泥堆成的,她能去住哪儿? “我父王在此地有个宅院的。只是许多年了,不知道塌了没有。”苏蕴梨眨眨眼,“往后嘛,倒是没想好,但我总有种预感,父王离这里不远。鹜城,是火吐蕃的古都,他们不会放弃这里的。” 贺澜:“那我与你同去。” “那怎么能行?”苏蕴梨说,“你与我形影不离,这一路大家都看见了。怎么到地方了你却走了呢?那不是引人怀疑?你好好在行馆待着,观察有什么异动,每隔三日,我们交换消息,如何?” 一听到要与她分开,贺澜心理就扭曲了,脸色沉了沉,幽幽道:“姐姐当真不是为了支开我,好与前夫叙旧情?” 她勾起红唇,戳了他脑门一下,“你想什么呢?他都有外室了!” 贺澜不信,“那他若是说与外室清白的呢?” “好马不吃回头草。”苏蕴梨哼了声。 他眸光亮了,那秾丽鲜妍的面容显得格外光彩照人,他俯了俯身,歪着头,“我兄长也是回头草?” “是是是。”苏蕴梨悠悠道,催促他,“行了,你快回去吧,我还要找房子。” 贺澜却没有走的意思,屈膝蹲在地上,指了指自己后背,“上来。地上泥泞,你的绣鞋底子软,怕是还没走到,就磨破了。我背你去,之后我再回来。” 苏蕴梨允了,轻巧跳到他身上。 一路上,有有人侧目看,贺澜大剌剌看回去,冷哼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背媳妇?” 说罢,眉眼含笑对苏蕴梨解释,“掩人耳目罢了。若真有什么有心之人,探听到的消息是郡主乃未嫁之身,万万想不到会是我媳妇。” 一路上,贺澜还在絮絮叨叨,苏蕴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到了地方,果真小院还在,只是饱经风霜,看着都比几年前矮了几分。 她熟练地从墙缝里掏出钥匙来,三下五除二开了门。 俩人都被门檐上的土洒了一脸,望着苏蕴梨灰头土脸的样子,贺澜眉眼间风流蕴藉,又带着少年感的狡黠,道:“姐姐可悔了?若是悔了,与我回去还来得及。” 苏蕴梨梗着脖子,“这悔什么,你别想劝我打退堂鼓!” 他忍着笑,轻轻吹了吹她眉眼上的灰,愈发觉得可爱,不禁感叹道:“真是越来越喜欢姐姐了。” 好想亲她。 苏蕴梨瞪他,“再说这话,你就回云京去。” 他立刻垮了脸,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好姐姐,你的良心长哪儿了?我胳膊都快折了,还陪你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悔的,还不兴我说几句实话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