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忍不住了,立时催促道,“大人,你快想想,到底怎么回事啊!” 荣遥并没有理会他的焦躁,只淡淡问道,“现在秦王世子人呢,已经到别业了?” 于剪正想回答,厅外走进来一人,正是闻讯赶来的周芒。他先是看了于剪一眼,随即躬身看向荣遥道,“大人,据我得到的消息,秦王世子已经到达了别业。”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此次世子回北疆的阵仗,似乎不是一般的大。” 说着,他直接猜测道,“大人,你说,有没有可能北疆出事了?” “譬如?”荣遥抬眸看他。 “秦王重伤或者生病?” 此言一出,不管是荣遥还是于剪都心中一震。 可这的确是一种可能。若北疆有变,秦王出事,秦王世子匆忙赶回,加强护卫护送也是说得通的。甚至,林霄的行为可能也有了合理解释。毕竟,若秦王死了,陛下为了制衡秦王世子,很可能派林霄特意去北疆,插入北疆势力之中。所谓的昭王口信,不过是敷衍之语。 毕竟,早前就已经传出了消息,北周帝病重,此刻,整个北周国都陷在夺嫡乱战里面,正是陛下收回北疆势力最好的时机。搞不好,秦王出事本身,都是陛下的手笔。 可荣遥还是觉得不对劲,毕竟,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这么重要的消息洛京那边不可能不告诉他。 想了想,他决定主动试探一番,看了一眼周芒,荣遥直接道,“秦王世子如此大老远从洛京来到我们建州,作为建州本地官员,我等怎能不好好招待一番呢?你亲自去递拜帖,就说我等闻世子驾临,不胜欢喜,今夜特意在府中备下晚宴,为世子接风洗尘,请世子务必赏光。” 周芒立时便明白了荣遥的意思,点头应下,快速去办了。 于剪见此,看了一眼不再说话的荣遥,本还想说什么的,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离开了刺史府。 秦王别业,特意惊起这建州一滩鸥鹭的林昭,却并没有打算跟这群建州的官僚正面接触,她直接将一切应对丢给了司徒旭,从林霄口中了解到了他这几日在建州大概经历的事情,以及他和崔漱玉等人是如何汇合之后,便选择了别业里的一处临水名为浮光榭的地方,立马让林霄帮她宣召了崔漱玉三人。 在宣召之前,她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晓三人经历了建州金矿那一场磨难,形容必定不会太好。然后,亲眼看着躬身向她行礼,瘦削到如此触目惊心的三人,林昭端着茶杯的手,还是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她看向崔漱玉,崔漱玉本就身量很高,人略微瘦,最初见她的时候,林昭就觉得她像一根韧竹,坚韧而充满着激情和野心。可此刻的她已经不是瘦了,脸上甚至已带一点皮包骨的感觉。哪怕她站在那里,依然那么坚韧,甚至眼中因为这场磨难,更多了几分炙热,依然无法让她忽视她身上的形销骨立。 钱玮和楚慈两人也是,他们底子倒是比崔漱玉好一点,可即便如此,此刻也同样有点面色蜡黄,整个人都瘦了一大截。连带着原本穿起来刚好合适的衣服,此刻套上都有点松松垮垮起来。 而这,还是几人和林霄汇合了好几天,有所修养的结果。 可以想见,当时他们逃出矿洞时,情况有多么差劲。 林昭放下手中的茶杯,直接站起来,将眼前的人一一扶起,忍不住叹息一声道,“辛苦你们了。坐下吧,此处水榭风景秀丽,其下便是风荷叠翠,我已让人备了一些易克化的点心,我们边吃边谈。”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侍女。 很快,一群人便走了上来,给每个人的案几都呈上了好几碟点心以及一壶热茶。 “多谢殿下!”几人不约而同道。 其实,林昭不知晓的是,崔漱玉几人内心也相当感怀。当初在山洞,听到郑萧两家被诛时,几人内心无一不是震惊的,又闻这里面竟然是因为某个王还是公主身死的缘故,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昭王。 崔漱玉惊惧,哪怕后来为了离开建州,不得不强装镇定,但内心还是担忧的。楚慈、钱玮自然也不例外,就算是最为自私圆滑,当即就想寻找新出路的钱玮,其实内心也是不愿林昭有事的。毕竟,如今这雍国之中,能够对他商人的身份不加鄙夷的主公,真的不多。 待得知林霄的到来,知晓昭王没有事时,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及至与林霄汇合后,知晓了这些日子洛京发生的事情,明康公主殿下薨逝了,几人心中更是有种恍如隔世、心潮翻涌的复杂滋味。那是一种庆幸、后怕,又悲伤的情愫,着实难以描摹。 如今,终于见到了林昭,亲眼看到她无恙,自然更是百感交杂。 林昭并不知道几人的这般心思,因为此刻她正在犹豫一件事,到底要不要将崔漱玉几人,留在建州。 原本,按照原计划,她要利用旱灾这个关键节点,夺取建州的控制权,就必须时刻知晓建州的动静。只有这样,才能在恰当的时候,为旱灾这件事闹大,加一把火,让武德帝尽快知晓。而且,如此一来,自己也可以随机应变,不至于被某个突然事件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这建州她必是要留人盯着的。 此刻,恰好名义上已经失踪,又熟知余山一切的崔漱玉几人,自然是做这件事最好的人选。敌在明,他们在暗,待她带着林霄一走,崔漱玉几人便可以暗中埋伏在这建州,成为她的耳目和必要时的手臂。 可做这件事的风险,风险是极大的。 万一暗中之人有所察觉,以这件事的严峻程度,建州这群官僚怕是搜遍整个建州,也势必会找到他们。如此一来,自己的决定不仅会把他们重新置于提心吊胆的境地,还可能将这刚从脱离虎口的几人,又重新投入龙潭虎穴里面。上一次他们还能狼狈得逃了出来,下一次几人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可除了崔漱玉几人,她又实在找不出其他人选。 难道让几个虎贲卫在这里盯着?先不说这些人的可信度,心中是否可能有小心思。光识字写信、分析情报、临机决断这几个能力,那些虎贲卫就很少能够满足条件的。况且,她届时远在南越,若建州突发变故,必须有人能够审时度势、快速做出应对,而非等她鞭长莫及的决策。 所以,崔漱玉他们,依然是她此刻唯一的选择。 何况,林昭看了一眼浮光榭下的荷花池,风吹过后,露出来的薄薄一层水,以及水底下清晰可见的黑色淤泥。很明显,这个水位不正常。作为府邸的荷花池,按道理,正常水位怎么着也应该盖过淤泥许多。毕竟,只有这样才美观不是?不然,贵人赏着花赏着花,猛然风一吹,完蛋,下面一团团全是黑泥,多不雅。 林昭相信,但凡可以,在得知司徒旭要来时,这家府邸的仆人,都不可能忽略这一点。而且,这可是亲王世子的别业,司徒旭也不可能缺钱,连点仆从都请不起。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建州已经开始缺水了。 想到自己来时,看到的场景——官道两旁,田垄缺水龟裂,麦苗虽然已经抽穗了,但苗却蔫儿吧唧的。为了拯救那些蔫黄的麦苗,一群又一群的百姓,如同蚂蚁般往返于遥远的河边,用木桶一桶一桶的挑着水,艰难得浇灌着麦子。 可即便如此,他们脸上似乎还绽放着笑容。 很显然,这样的干旱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也从未想过,今年的干旱可能同往年的不同。更从未想过,这场未来的干旱,可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只要不危急生命,似乎任何时候,他们都是知足而温顺的。 可既然已经打算拿下建州了,林昭就不打算让这场悲剧继续重演。就算不能完全阻止,至少可以减少一点死亡。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直接看向已用完点心的三人,直接道 “孤收到了你们的密信,但是孤并没有将密信递给天子!” 说完这句话后,她直接看向三人,观察几人的神情。林昭之所以用这句话作为此次谈话的开头,而不是以更温情的话语切入,是因为她想看一眼这几人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疑惑,是愤怒,还是惊恐?她必须通过这几人的反应,来决定自己可以透露多少东西。 果然,此话一出,三人神色各异起来。 楚慈脸上先是闪过震惊,疑惑,随即便忍不住出言道,“殿下,此事牵扯众多,如此重大,难道你要自己解决吗?这里面可是牵扯到私藏兵器啊,那可是谋逆大罪!而且,那些人为了采金矿,杀了那么多人,难道我等要眼睁睁看着不管吗?”他的语气带着急切和不解,显然觉得林昭此举很不妥。 林昭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看向钱玮和崔漱玉两人。 崔漱玉也被林昭的这句话震惊了好一下,但和楚慈不同,她并不觉得,昭王这么做会是想要坐视不管,甚至包庇这件事。相反,在她看来,昭王此举背后,怕是另有用意。所以,哪怕一时心有不解,崔漱玉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看着林昭,等待着她的进一步解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