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珲一直觉得,林昭应该是站在他们勾氏这边的。 可偏偏,前几日他猛然得知了那样一个消息。想到那个涉及吴氏遗孤的消息,勾珲心中便一冷。若眼前的西雍昭王真的藏着这样一个人的话,那么她的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而且,此人一来,南越就出现了所谓的神谕,偏偏那神谕针对的是他们勾氏。最凑巧的是,她手中刚好握有吴氏的遗孤。如果神谕真的让他们勾氏成为众矢之的,眼前人怕是能够轻轻松松扶持着那吴氏再次回归南越王位。 到时候,这南越还不是她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可偏偏此人演技着实了得,不仅在猎宴上一举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还把脏水波在了北周身上。只要一想到这里,勾珲就觉得眼前人心思深到令人恐惧,就连弟弟勾厉都没有给他这样的感觉。 勾珲的脸色更冷了,他微微拱了拱手,随即语气生硬道, “昭王殿下赎罪,非是珲有意惊扰,只是近日兆城府衙查获了一桩贼寇案件,其中一个逆贼逃脱,线索竟然指向昭王殿下城外随行士兵的临时营地。我王震怒,又怕伤到我南越和西雍两国邦交,特意令珲前来,请殿下前往营地一趟,当场探查。” 勾珲并没有明确说什么吴氏遗孤,只杜撰了一个逆贼逃脱的名义发难。 可即便如此,林昭的心依然不可避免的快速跳动了一瞬。 逆案?营地?那处临时营地里藏着谁,她再清楚不过了。 除了她带来的西雍士兵,便是那吴氏遗孤了。可这件事本就是秘密,除了她、林霄、穆兰以及少数虎贲卫,根本没有人知道,眼前的勾珲是如何知晓的。 这可不妙啊!吴庸如果暴露,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林昭再明白不过了。 这不仅意味着她和勾氏刚建立不久,本就脆弱的关系,会面临全面崩塌的风险。 恐怕她此前所有的示好,譬如神谕案中对勾氏的帮助,前面特意提醒勾珲司马先一事,都会被瞬间解毒为别有目的,包藏祸心。如此一来,联姻南越的概率会无限趋负,更别说后期获得大量粮食援助建州旱灾了。 而且,勾珲既已知晓,哪怕只是怀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重点在于,眼前人到底知道多少,手中又握有什么证据。 不过,现在重点是否认这件事,不管眼前人知晓多少,只要不让他见到吴庸,怀疑就永远只是怀疑。只要是怀疑,就有扭转转圜的可能。 想到这里,林昭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挑眉道,“国相所说的逆案,不知道是什么逆案,竟然能够牵扯到孤的西雍士兵身上?据孤所知,自孤来了南越之后,郊外临时驻扎的营地,便没有与外人接触过,又如何与贵国的逆案扯上关系?而且——” 说到这里,林昭语气加重,脸色也沉了下来道,“孤倒不知,什么样的逆案,能让国相竟不惜带着甲士到孤面前?怎么,你南越是打算彻底与我西雍为敌了吗?” 林昭目前就一个策略,通过扣大帽子,斥责勾珲的无礼,与之周旋拖延时间,找机会让人将吴庸转移或者藏起来。当然,前提是能够派人出去。 谁料,听到这句话,勾珲直接把大义这顶帽子反扣了回来,“昭王殿下,非是珲无礼,相信殿下也不希望自己被人泼一身污水吧。 如今,那逆贼之事牵扯到了殿下,随我前往临时营地,当面勘察清楚,是殿下洗脱自身嫌疑最好的办法。殿下速来明理,当知这是为了殿下好,也是为了两国大局。至于这些甲士——”勾珲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不过是我王怕路上昭王殿下出意外,特意派来保护殿下的。” 被人如此反将一军,林昭也没着急。她看向勾珲,这样的话绝不是勾珲能够说出来的,如今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勾厉是铁了心,想要知晓她是否窝藏那吴氏遗孤了。 林昭站起来,“看来勾相是一定要孤前往了。”随即上前一步看向眼前人,轻笑一声,继续道,“只是,孤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逆贼,能够让勾相如此大费周章? 而且,勾相口口声声逆贼与孤有关,可孤至今都未看到相关证据呢?莫非,贵国行事就是如此,上下嘴皮子一碰,便能给无辜之人扣上罪名?” 扣不了大帽子,她就索要证据,林昭倒要看看,勾珲准备的多充分。 被人如此讽刺,勾珲的脸色难看极了,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拍了拍手。 很快,两个甲士便把一个被黑布蒙着的人扛了出来。一个士兵将那黑布拉开,一张扭曲挣扎着的阴翳脸庞便露了出来,看到她之后,嘴巴立马发出“嗬嗬”的怪声。虽然依然有一块黑色的布,捂住了他的嘴,但此人的长相倒是很清晰了。 “昭王殿下可知此人?” 林昭看向那张有点熟悉的脸,立时心便沉了沉,此人模样竟然跟贤王林琏竟有点相似,但与之最为相似的还是流州那只见了一面的大将军齐清。 早知道齐家会给她的南越之行添堵,林昭没想到他们竟然不声不响知晓了她藏着的最大秘密。不过,想到临时营地那多了的千人南营士兵,她瞬间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但如今意识到这一点已经迟了。 是她过于大意了。 她本以为齐家最多暗杀她,没想到竟然还打算在南越一事上给她使绊子。 但此刻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而且,事情还不到最后一步呢,她林昭可不是什么坐以待毙之人。 “如果国相问孤认不认识此人,孤肯定是不认识的。不过——”她勾唇笑了起来,上前一步看了那人一眼,“孤虽然不认识他,但大概猜出了此人的身份。勾相怕是不知,此人与孤的二兄贤王长得有点相似。而孤二兄,自孤回来之后,便与孤便有些龌龊。” 说罢,林昭直接叹息了一声,无奈道,“如果勾相是听信此人的言语,便误会了孤,怕是被此人骗了。孤那好二兄,怕就是打算借勾相的手,让孤此行无功而返呢?” 勾珲显然没想到,此人竟然和西雍的贤王有关系。 因为事情牵扯到前朝吴氏,勾珲自从得到了相关消息之后,便马不停蹄得顺着线索探查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运气好,还真让他抓到了一个人。 此人手脚和舌头都被人割了,比人彘还不如,但他身上藏着一封信,清楚表明林昭的确藏了那吴氏遗孤,而他是被人灭口的知情者。 正因为如此,勾珲才将人带到了林昭面前,想看一眼她是否会心虚。 可偏偏,林昭不仅丝毫没有心虚,反而轻描淡写的便将其推到了西雍的贤王身上。 勾珲看了一眼林昭那副被“兄弟诬陷”的无奈模样,心沉了沉,直接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那人会意,立马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封信件。 “是与不是,珲也无法判断。不过——”他越过口中发出嗬嗬怪响的人证,拿起那封信,直接对着林昭问道,“昭王殿下,此人虽然已成人彘,还被割舌,但身上可还藏着一封信,虽然信的部分已经被血迹遮掩,我等依然能够在信上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已按殿下的意思处理了那些知晓那逆贼身份的人。 上面的笔迹可都是昭王殿下的,我王特意让人鉴定过,与昭王殿下在国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昭王殿下,对此,你又作何解释?” 此人竟被人做成人彘,还被割舌了?林昭诧异得看了那所谓的人证一眼,刚刚这人被人抬过来,又捂住嘴巴,她还以为只是被捆住了手脚呢,没想到现状竟如此凄惨。 所以,她以为的罪魁祸首,竟然不过是一枚棋子? 难道除了齐家,还有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 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真的仅仅只是逼她暴露吴庸这个人? 林昭心中莫名涌现出一股不安,不可避免得想起前不久见过的司马先。虽然两人之间仅交谈过寥寥数语,且大部分都是在互相试探,但林昭还是感受到了此人老谋深算,对人心的操控玩弄。 不愧是本书剧情里面,敢自比毒士贾诩。 所以,幕后之人,会是此人吗? 而且,还有字迹!林昭小心的看着上面沾染了血迹的文字,上面的字迹竟然真的跟她写的一模一样。若非林昭知晓自己并没有写过这样一封信,怕是都要以为是自己写的了。当下的年代,字迹就跟指纹一样,是判定一件案子很重要的证据。 而要模仿一个人的字迹,可不是易事。巧合的是,司马先就有这么一手绝活。 如果,幕后之人真的是司马先。以他手段的阴毒,这怕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陷害,而是一个精心编织得,步步为营,逼她不得不跳进去的陷阱牢笼。 难怪勾珲敢直接带着人围了馆驿——这是认定她除了妥协,别无它法了。 偏偏,林昭的确别无他法,人证物证在眼前,她此刻最好的选择,便是如勾珲所言——前往她带来的人驻扎的临时营地,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她的一味拒绝,反而会变成心虚的表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