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老卒捂着伤口嘶喊。 可没有人理他。 场面直接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村民就像猛然之间看到了希望,老人、女人、孩子,所有人都开始往前涌,往前冲。哪怕前面有人跌倒,后面的人也顾不得了。他们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冲出这里。 值班的士兵们拿起刀,想要来个杀鸡儆猴,阻止他们;不少村民,死在了长刀之下。但很快,更多的人扑了上来,抢过士卒的长矛大刀,反手给捅了回去。 等馆驿的其他士卒从睡梦中惊醒时,慌忙的出来时,下关关隘的木栅栏已经被撞开,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地上躺着不少尸体,身上踩满了脚印,甚至都已经有点分不清谁是谁。至于老卒,更是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建州的平静,就这么碎了。 而这,只是开始。 很快,这场动乱便随着天亮,传入了建州府城。 沉溺在如清君荣遥那虚无缥缈的承诺和苦心孤诣得救灾行为中的人,仿佛被人猛地一个锤子敲在了脑袋上,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再不逃离建州,他们就算不会被饿死,也会被渴死。 原本一直想着,“再等等,或许明天就会下雨”的建州人,瞬间坐不住了。 最先恐慌的是那些有点钱却没什么大钱的小商人,他们攒了半辈子钱,在城里开了间铺子,比普通百姓强些,却又强不了多少。家里没有存冰,只有几缸水,省着用还能撑几天。 可几天之后呢? 他们立马聚在一起去了刺史府要离开建州的过所; 随后是建州城附近消息灵通的城镇居民以及附近的村子,他们虽然没有建州城里面消息灵通,但眼看这建州城的动静,也很快知晓了相关的信息,自然心生不安。 恐惧就像瘟疫一样,是会不断的传染的。 待消息传开的 等林昭这边知晓此事时,都已经是二天后了。 如今,已经是八月初。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中秋节,但从周开始,官方便有秋分祭月的礼仪,贵族们赏月习俗已经初具雏形。再过不久,洛京的那些人怕是要准备拜月的各类瓜果了;南越这边也有类似的节日,只不祭月,祭的是他们自己的神祇。 不过,这跟林昭没有任何关系。 西雍与南越的联姻终于尘埃落定,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 既要跟和勾厉明面上做了一场戏,公开敲定了两国的所有联姻条款。同时,又要和四大氏进一步拉关系,告诉他们,虽然联姻条款上,自己这方不得不进一步让步,但她依然站在他们那一边。 并且保证,很快就上书武德帝,把吴庸认为义子。 总之,两碗水端的稳稳的。 不过话虽如此,林昭却并没有立马给武德帝写信,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建州旱灾混乱彻底爆发的时机。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才刚准备写信,就收到了崔漱玉的信件。 林昭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崔漱玉的信。 信不厚,短短几百字,却足以让林昭得知一个关键消息。 ——建州终于乱了。 哪怕荣遥费尽心机,维持建州的平稳,但在旱灾持续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之下,里面早已热水沸腾的水壶盖子还是没捂住,建州彻底乱了。 发生混乱的时间,比她所熟知的剧情,提前了半个月。 这让林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免不了心生复杂。 她坐在那里,盯着那封信,半天没有动。 建州终于乱了,对她而言,自然是好事。 只有建州真正的乱了,武德帝才会重视,才会焦头烂额。她手中那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南越联姻粮食,才会从“锦上添花”变成“雪中送炭”。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现在终于等到了。 可这结果再好,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是她漠视甚至放任的结果。 这些时日,她放任自己忙于南越一事,但实际上自己心里清楚,她就在等这件事的发生。她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为了维持自己在崔漱玉等人心中的伟光正形象,她什么都没做,放任了悲剧发生。只因为,她需要这个结果。 说来,何等虚伪! 斧头村那一拨村民,其实很多人是不必死的。他们的命,不过是一串数字,象征着暴乱的开始,仅此而已。就像这片土地上,所有曾经蝼蚁般的底层人民一样,充当着历史的炮灰! 如果,她派人去引导一番,甚至派虎贲卫暗中协助的话,流血牺牲最起码可以少一半。 可她为了自己的目的,刻意将其忽略了。 如果这些人是敌人还好说,输了就是输了,偏偏他们是一些无辜的百姓。 或许,从决定这个计划开始,她就已经变了。 甚至可能,还要更早一些。 从她亲手杀郑才之母萧夫人开始,她人性中由现代文明教养出来的那层东西,就已经裂开了第一道口子。哪怕,那是一场在她看来,名正言顺的复仇。 可杀人,便是杀人。 随着萧夫人的死,她在这场追逐权力的游戏中,越来越游刃有余,也杀了越来越多的人。王昭仪、宇文墨以及属下、陆虎及至如今建州斧头村的人。 她来自一个可以让普通人好好吃饭好好活着的时代,可如今,只不过是穿书来到一个用百姓性命堆英雄的时代而已,她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纵享丝滑般让自己变成了那个屠万人的“英雄”。 可如果让她重新选一次,她会怎么做呢? 林昭想,估摸着答案依然是这样。 这才是最可怕的——她不是被迫变成这样的,她是自己选了这条路。 而未来,她大概率,还要杀更多的人。 也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在她攀登御座的过程中。 首当其中的,便是建州旱灾这边。 虽然崔漱玉信里面可能没来得及提,但林昭不用脑子也能想到,即便斧头村暴乱一事,洛京朝堂知晓了,荣遥也必是不可能轻易把那些村民放出建州的。 反倒更可能将人劝回去,再来一波杀鸡儆猴。 先不说暗地里的金矿和那些兵器,可能因为流民的混乱,将消息散播出去。 作为刺史,严格控制迁徙,维持建州平稳,防止暴乱,本就是他的责任。即便是武德帝知晓此事,也绝不可能怪罪他,反而会对他表示嘉奖。 荣遥是个蠢货,不知道有些东西,越堵爆发得越猛烈吗? 当然不是,《国语·周语》清楚的告诉他们“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