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肯定是早料到了一切。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派了自己来了,因为贤王算计了一切,他很清楚,自己就算知道了一切,依然会按照他的计划去实施。不为别的,只为了那被贤王控制住的家人能活下来,他就只能去做。 到底,一步错,如今变成步步错。 谁能想到,当初他看好的贤王,竟然是最早被天子废除王爵,踢出继承人争夺战的人呢?而被自己早早放弃,觉得连脾气都没法控制的荣王,反倒因祸得福,得到了天子的扶持;而他这个亲手放弃了荣王,甚至还暗中坑了武贵妃母子一把的外大父,有一天竟不得不再次回到这个荣王府,只为了再利用一把荣王,帮助贤王翻身。 暗中叹息一声,武正抬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林璋,自己的外孙。他长得很好看,眉宇疏朗,轮廓分明,尤其的那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一股风流气韵,很有武家人的特色。可也仅此而已了,除了那双眼,他其他地方,都和武家人不像,反倒更像林家。 到底是皇子,哪怕犯了谋逆之罪,最多也不过拘禁而已。不像他的那些儿孙,一旦他没有替贤王达成目的,怕是立时便要成为死人了。 既如此,只能用自己这一把枯骨,拼一把了。 但愿贤王看在他孙女和外孙的面子上,放他们武家一码。 “荣王殿下,你真的要将时间耗费在这无用的情绪宣泄上吗?”说罢,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随即慢慢从袖中摸出一块旧的巾帕,随意地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殿下应该很清楚,时间不等人,若陛下出事,太子登基,你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殿下这一年来可没少得罪东宫。至于昭王登基,怕也不会放过你。你当初可是一而再对她出手了。那场北疆的刺杀,虽然你我都知道,是贤王的暗中谋划,但名义上让人刺杀昭王的,可是你。” 越听,林璋脸色越发难看,“那又如何?”他冷笑,“莫非孤还要靠你这个叛徒来救?还是说,你认为孤会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我知道殿下不信我,甚至想要杀我。”武正直接说道,脸色的血迹并没有擦干净,在烛光的照耀下,血迹斑驳,显得此刻说话的他竟有一种悲壮的感觉,“只是殿下现在缺的可不是杀一个人得痛快,而是如何翻盘?可殿下的敌人,也不会因为我死了就少一个。殿下莫非真的要坐等着自己沦落到废人的下场甚至连废人可能都没机会做?” 林璋不说话了,他恶狠狠得盯着眼前人,却久久没有下杀了他的命令。 这本身,就是一种犹豫。 武正暗中松了一口气,会犹豫就好,会犹豫说明他还有活着的希望。他继续道,“我知道我背叛殿下罪不可恕,我也不求殿下原谅。此次我来荣王府,不过是因为暗中从贤王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想要借此向殿下恕罪而已。” “贤王?”林璋再次冷笑起来,“不愧是喜欢背叛的人,这是继背叛孤之后,又准备背叛孤的好二兄了?”说罢,他直接收起脸上的笑,冷声道,“说罢,什么消息?” 武正很想说,他至始至终都是贤王的人,又何来背叛呢?但此刻,显然不是辩解这种事情的时候,好不容易从荣王的杀意中挣脱出来,他此刻绝不可能再去惹怒荣王。 他快速地说道,“贤王殿下已经知晓陛下身体有恙,以及昭王即将在广成苑加冠一事了,刚好此刻北周使者来洛京,那使者是拓跋家的人,已经知晓当初北周楚王宇文墨是昭王所杀,却被昭王暗中栽赃给了拓跋家,如今,拓跋家的人想要复仇,贤王殿下想要出去,两人一拍即合,打算借这个机会制造混乱,杀了昭王和太子。当然——” 武正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眼前的荣王,“还有殿下你!届时,陛下哪怕不愿意让他继位,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毕竟,四皇子殿下才将将十岁。” 听到这样一个重要的秘密,旁边的白悬直接瞳孔地震,贤王真敢啊!这是要灭了陛下几乎所有的子嗣,让自己上位啊,这未免过于狠辣了吧! 林璋听到前面倒没有什么反应,若可以,他也想杀了太子和林昭。最多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他那好二哥都被父亲囚禁了,竟然还如此不安分。不安分就算了,竟还试图和北周勾结,那可是北周蛮子,他们的敌国,他怎么敢? 可当听到贤王竟然还要杀他,林璋立时便咬牙切齿起来,自己竟然也被当成了待宰的羔羊。杀太子和林昭就算了,太子占了太子之位,林璋不杀他,压根没法登上皇位。林昭则有个未来天兆帝王的名头,不管谁上位,必杀之。否则,都睡不稳觉。 可没想到,他那好二兄,竟还想杀了他这样一个亲王。他们可是亲兄弟,哪怕他当初将谋逆之罪栽赃在自己身上,林璋也没有想过让他死,最多就是让他像现在这样拘禁而已。 可他呢,竟一点都不顾念兄弟之情。越想越愤怒,林璋胸口都忍不住剧烈起伏起来,那张被烛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若非理智还尚存一点,再加上武正背叛在先,他无法全然相信此事。此刻,他怕是直接提着剑,冲进了贤王府,将那个好二哥揪出来千刀万剐了。 “证据呢?”林璋问道,“你莫非打算空口白牙让孤信你?” 武正并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拿出一封泛黄的信。信明显被人翻阅了多次,边缘都已经泛起了毛边。这封信自然是真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太假的东西太容易被揭穿了,只有真的东西才能瞒过眼前人,就像他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一样。他双手向前,小心翼翼地将信捧到了林璋旁边的案上,随即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无意间看到的贤王和北周使者沟通的一封信件,殿下可以看看。” 林璋盯着那封信,却没有立刻去拿。他是容易鲁莽冲动,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况且,经历过了林昭这么多次的打击,他就算再鲁莽,也该学会深思一下了。 一封信而已,这样的证据压根证明不了什么。若眼前人是林琏派来的人,制作出这样一封信,简直不要更加轻而易举。 林璋不明白的是,假如这一切都是林琏暗中示意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就不怕自己将这一切都告知父亲? 这般想着,林璋也这般说了,他嘴角微勾,手指在那信上点了点,“孤那好二哥,为了算计孤,倒是下了不少的成本?”他打开那信件,的确是贤王的字迹,上面甚至还明晃晃地盖着贤王的私印,就好像生怕他不知道似的,见此,林璋心中的狐疑更甚了,但他却并没有说出来,只语气轻飘飘地又说了一句,“孤那好二哥,就不怕孤将这封信递给父亲吗?” “殿下可以递上去!”武正道。 林璋:这话一说,把他整不会了。 他狐疑的目光看了眼前的武正老头一眼,“你也觉得,孤应该把信递上去?” 武正却像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份狐疑的目光一样,摇了摇头,”殿下想递上去,是殿下的决策,可若让老朽来决定,老朽绝不会建议殿下这么做。” “哦~那你觉得,孤该怎么做?”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武正的心有一瞬间停跳。他想舒一口气,但额头的疼痛提醒着他,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而且,眼前的荣王明显不信任自己,自己的目的要实现,绝不是他说几句话那么简单。但事已至此,不管怎样,那句话他都必须说出口了。 “殿下何不取代贤王,难道殿下真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 “混账——” 听到自己被人踩在脚下这几个词,林璋彻底被激怒了。 不得不说,武正再次踩到了他的痛,林璋此刻最怕的就是这个。可就算如此,他也不允许武正这样一个叛徒,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尊严,他踩得越准,只会让林璋越恼怒。 他立时便想故技重施,用东西砸眼前的人,偏偏此刻手中没有东西,于是,他选择了最快也最快意的方式,直接一脚踢在了眼前人胸口上,踢完犹自觉得不满意,直接骂道, “你是个什么玩意,敢说孤被人一辈子踩在脚下!孤是荣王,是是父皇亲封的亲王!孤的母亲是贵妃,你一个被前朝流放,连被我阿娘光明正大认亲都没有资格的叛徒,竟也敢在孤面前说这种话?若不是看在你是阿娘的父亲份上,你早已被孤千刀万剐了。” 武正被一脚踹翻在地,瘦弱的身躯像一截枯木般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闷哼了一声,却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仰面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没想到,林璋对这句话的反应这么大,此刻,眼前竟有点眩晕了起来,只觉得看着书房的光亮都有了重影。脑子更是昏昏的,很有一种要将他彻底拖入黑暗的感觉。 他很想就此彻底昏过去,但他不敢。武正很清楚,他如果昏过去了,荣王就算不会立马杀了他,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见面的机会了。而他没有了价值,完不成任务,他被贤王暗中控制的那些家人,他的孙子孙女们,估摸着也活不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