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黄昏,城门即将闭之际,一匹马过了城门,向定国公府奔去。 直至亥时,明山月才带着郭黑及几个亲兵回到府中。 郭黑和宋现是明山月的亲兵头头,最近府中事务多,明山月平日上衙只带一人,另一人留在府中处理事务。 刚到外书房,宋现就悄声禀报,“大爷,贰号回来了,已等候多时。” 明府暗卫出去执行秘密任务,都用临时代号相称。 明山月神色一肃,“让他进来。” 他进屋坐定,一个汉子走了进来。 贰号低声道,“我们守候多日,没有那人一点消息。二月底,温凯携温姑娘和几辆车的嫁妆前往湘西怀州,苦等五日,未找到要找的人,只得打道回府。温凯颇为失望,温姑娘倒是一脸喜色。 “头儿命小的速来禀报大爷,薛家暗卫见温家兄妹离去,已经全部撤离。不过,有几个人一直尾随着温家兄妹,应该是薛家人。” 明山月手扣桌面,沉思起来。 若姜怀昭真是王图,因与老蔡女医共同完成了某件任务而失踪,的确是条不易对付的汉子…… 片刻后说道,“传令壹号,继续潜伏在那里,秘密寻找画中之人。切记,无论什么情况下,决不能伤害他。告诉他,温乾已将真相告之于我,我会帮他。” 壹号是那几个暗卫的头儿,扮成倒卖竹器的晋州商人,在那里租了一个小院。 “是。” “歇息一日,后天动身,让郭黑陪你喝两盅。” 贰号露出笑意,“谢大爷。” 明山月高声唤道,“宋现。” 宋现进来,“大爷。” “传话过去,令捌号拾号继续盯紧温家。” “是。”宋现应下,又俯身说道,“夫人的病已经痊愈,老夫人也大好,明日起,冯大夫便不会日日过府了。” 明山月脸上有了笑意,“那丫头真行,这么多年,我娘她……总算好了。” 喉间溢出几声低笑。心里想着,这个大人情,他也应该表示表示才好…… 见宋现不走,问道,“还有事?” 宋现迟疑道,“如此,姑太太的嫌疑算是洗清了,还要继续盯着她吗?” 明山月沉声道,“告诉平叔,一切照旧,该盯的继续盯。” “是。还有,今天表姑娘跟冯姑娘吵了一架……” 见明山月沉了脸,赶紧道,“冯姑娘没吃亏,姑太太气得打了表姑娘……听曹嬷嬷说,表姑娘埋怨姑太太交出中馈,说姑太太是府中娇客。姑太太说夫人本就是当家主母,病好了,正该接管中馈。其余的,听不清。” 明山月冷笑一声,“这是想让别人听到的。不想让人听到的,当然听不清了。看来,她也在防我啰。” 宋现开门出去,一道黑影从门缝中挤了进来,是阿玄。 它轻盈地落在书案上,歪头看着明山月。 明山月轻轻给了它个脑瓜崩儿,“这么晚了还回来,没住在庵堂?” 说是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意。 阿玄的两只小绿豆眼死死盯着主人,小尖嘴叫着,“小月月,小珠珠,小珠珠……” 意思是,它想玩珠珠。 明山月又轻弹了它一下,打开书案最底层抽屉的铜锁,取出那颗珠子。 珠子躺在宽大的手心里,碧绿澄澈,华光溢彩。 阿玄轻轻一跃跳上那只大手,小尖嘴不停地拱着珠子,时而会叫一声“小珠珠”。 这出“凤鸟戏珠”的大戏明山月足足看了两刻多钟,才将珠子重新放进抽屉深处,又把小家伙塞进窗前悬挂的精巧笼子里。 阿玄也乏了,用翅膀挡住小脑袋,沉入梦中。 三月初五,满树杏花开得正艳,红色花瓣不时随着微风落下几片。 树上的鸟儿啾啾叫着,前面有朗朗读书声,隔壁有隐隐的生产声。 小书平坐在树下,静静吃着花生米,大头坐在一旁陪着他。 午后日头暖洋洋的,他吃几粒花生米就要眨眨眼睛,睡了晌觉咋还是困乏。 院门突然响了起来。 娘和姐姐们都在隔壁忙碌,吴婶领着木槿姐姐去集市买菜了。 吴婶跟他说,若有人敲门他不能一个人开门,必须去隔壁叫个姐姐过来。 他先跑去院门前,隔着门大声问道,“谁啊?”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我,郭黑。” 王书平认识郭黑,还是不敢随意开门。 “你等等。” 王书平跑去隔壁,看见芍药正在院子里晒刚洗过的床单。 大声说道,“芍药姐姐,家那边来客人了。” 芍药听了,牵着王书平走过去。 打开院门,看见郭黑和一个车夫赶着一辆马车。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郭黑头皮隐隐发麻,定了定神,才指着身后的马车说道,“我家大爷感念冯大夫妙手回春,特命我等前来奉上谢礼。” 芍药紧抿双唇,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嘀咕和翻白眼的冲动压下去,侧身让开。 郭黑见人家丫头都没翻白眼,他也不能失态。面色平静走进院门,车夫赶着马车跟进来。 车夫非常失望。听说郭黑一来冯家,一个叫芍药的丫头便会跟他打架。 刚才小男娃明明叫这丫头为“芍药”,他们怎么没打起来? 芍药过去请冯初晨。 冯初晨正在给病人诊脉。 芍药低声道,“那边来了贵客。” 她再不愿意承认,郭黑对于这个家来说也算贵客。 冯初晨道,“请客人进屋稍候。” 芍药“哦”了一声走回去。 她垂着眼皮,对郭黑二人说道,“我家姑娘正在忙,请二位爷进屋稍候。” 郭黑和车夫从车里抬下一个大箱子,再抬进屋里。 芍药倒了两盅茶。 车夫笑道,“谢谢姑娘。” 郭黑没说话,点点头算是感谢。 芍药走出屋,立在门口候着,目光斜了郭黑一眼。 这小子不找事的时候也没有那么讨厌嘛。 突然,医馆那边传来喧哗声。 芍药撒丫子跑了过去。 郭黑和车夫也跑出屋,站在侧门向那边观望。 又是十几个医闹,为首的正是大前天死了孩子的那家人,姓柳。 柳家三代单传,怕有意外,大前天早上把产妇送至医馆。 生产过程异常艰难,胎儿是枕后位,产妇体力不支,宫缩乏力。 医馆用尽各种办法,顺胎位、调整体位、施针、药物、侧切,等等,拖了一天两夜,一个儿子艰难娩出,但浑身青紫,已经死了。 柳家人见是儿子,异常心痛,又说稳婆技艺不精,又说冯初晨不给乳儿点此生香,施上阴神针,草菅人命。 医馆当然不认,直接让他们去告官。 死儿也让他们一并带走。 事隔三天,这家人又带着一群人来大闹。 他们把阻拦的门房推得一个趔趄,强闯进来。 原来那个产妇感染产褥热,于今天上午死了。 这家人气不过跑来大闹,一是发泄胸中愤怒,二是想讹些钱财。 冯初晨沉脸走出去,喝道,“有怀疑去衙门告官,不许在这里吵闹。” 一个粗壮妇人过来就想推搡冯初晨,被跑过来的芍药推得摔倒在地。 “你个死婆子,居然再敢动我家姑娘。” 不解气,又去抓扯妇人的头发,妇人爬起来跟芍药对打起来。 那群人见了,上来两个妇人与芍药打在一起,都不是芍药对手。 又有三个男人冲上来动手,郭黑跑进医馆,几个飞毛腿甩出去,把那几人踹倒在地。 郭黑和芍药都厉害,打得那几人哭爹喊娘,其余人便不敢再打了。 他们说医馆弄死了乳儿和产妇,必须赔五十两银子…… 明府车夫也跑了过来,与稳婆等人与那些人对峙着,那些人连近冯初晨身的机会都没有。 不多时,衙役赶来了,把那群医闹、王婶、芍药等人带去了县衙。 冯初晨沉脸去了宅子那边,向郭黑和车夫表示感谢,还每人各送装了二十两银子的红包。 他们不仅帮忙打架,还去了生产的医馆,必须“挂红”。 郭黑推辞道,“冯姑娘客气了,该当的。” 冯初晨坚持送了。 知道她们有事要忙,郭黑说道,“我家国公爷和大爷感谢冯姑娘治好了夫人和老太君,略表心意。” 二人呈上礼单就走了。 礼物是一架鸡翅木博古架,一扇镂空扇形四季福楠木挂饰,一个青玉香炉。 这是知道他们快搬家了,送的礼物都是家具和挂饰。 冯初晨抿嘴笑起来。 明国公严肃方正,明山月看着拧巴,还是很懂人情事故嘛。 晚饭后王婶等人回来,县令大人听取了双方证词,判定柳家无理取闹。因为柳家死了人,又伤了多人,训斥一番后把人放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