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不好说,她岔开话头问道,“王叔的伤怎么样了?” 上官如玉道,“王将军的伤已无大碍,我不用日日守着他了。” 冯初晨如释重负,“你回去告诉王叔,我正在想如何给他做脸部手术,已经有些眉目了。不求恢复如初,但可体面见人。” 上官如玉眼里放着光,被烛光映得亮晶晶的,“真的?如何做?” “有些复杂,要分几个阶段。以后有时间了再与你细讲。” “我跟你一起做。” “好,那要等到所有事落定之后。”冯初晨点头,又问道,“你还没吃饭吧?” “没有。” “走,与我一起吃点。” 二人起身往外走。 出门前,上官如玉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妹妹不要太辛苦,哥哥养你。” 冯初晨推回去,“我有钱。” “哥哥愿意给。”他固执地按住她的手,那双桃花眼认真得近乎执拗,“以后不许熬夜,不许随意给人施神针,让王婶和半夏多做些,你少做些。” “还有,”上官如玉嫌弃地看了眼冯初晨,“你的衣裳都偏老气,质地也不好,也没见你戴过好首饰。我一定给你买多多的布料和首饰,把你打扮得美美的,让所有小娘子都羡慕你。” 他抿了抿唇,补了一句,“虽然妹妹已经很美了,但还要更美才好。” 冯初晨被他这番话砸得心里轻轻柔柔的,像有羽毛拂过。她望着他认真的眉眼,眼眶发热。 他怎么这么好? 对她的衣著打扮如此上心,前世今生还是你会帮谁 王婶心里明了——这位上官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了姑娘的真实身份,这是心疼她呢。 她笑着接过银票,“谢谢上官大人的赏。老奴也心疼姑娘,定会尽量劝着她些。” 冯不疾也被感动了,感激地看了上官如玉一眼,心里再一次遗憾姐姐错过了一个最疼她的人。 冯初晨回屋拿了两本册子交给上官如玉,“这里有我大姑的心得,也有我的心得,你无事好好看看。” 里面记录着前世的一些医学知识:清创时如何剔除腐肉又不伤好肉;做开腹术时如何避开血管,如何用止血钳止血,如何下刀;剖宫取子该如何一层层切开又一层层缝合; 若遇肠痈,如何找到那条发炎的盲肠,如何切除、结扎、冲洗、关腹;若遇断筋,如何取翎羽中空硬管为鞘,引断筋入内对齐,再用桑皮线穿鞘细细缝合…… 还有她对妇科多种病的见解,对心疾的揣摩,对麻沸散的改良方子、对蒸馏白酒的看好…… 林林总总,涉及医学多个领域。 之前,冯初晨想一点一点“发明”出来,再一点一点教给上官如玉。 今晚被他感动,一直都很理性的冯初晨感性了一回,一古脑儿都交给他了。 上官如玉接过册子,借着月光大概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涉及的内容都是他感兴趣,又不得其法的,有些词语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乐得俊脸笑成了花,抬起头看她,“小小年纪,居然懂得这么多。” 冯初晨一挑眉,“你不知道吗?我是天才。” 上官如玉认真看着眼前的姑娘,融融月色中,飘飘出尘,遗世独立。 他轻声道,“你不只是天才,还是仙子。” 上官如玉拿着书走过侧门,上车。车帘掀开,他又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马车轱辘辘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冯初晨抬起头,望着漫天寒星,心里又默默道,天快亮了。 她习惯性地想再去住馆部那边看看住馆病人,被王婶一把拉住。 “老奴才刚拿了上官大人那么多银子,姑娘可得让我们揣稳当些。” 众人都分了钱,闻言纷纷笑劝道,“姑娘不要太辛苦,早些歇息。若上官大人知道又把姑娘累着了,把银子要回去可咋办?” 冯不疾站在一旁,不停地叹着气。他说过姐姐许多次,可姐姐就是不愿意。 冯初晨见冯不疾小老头似的皱着眉,叹着气,便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浅笑着牵起他的手,在庭院里慢慢转圈消食。 王书平和大头跟在后面,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月光落在积雪的树枝上,莹莹的,像披了层薄纱。冯不疾仰头望了望,忽然道,“姐,阿玄好长时间没来咱家串门了。我想它。” 冯初晨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她也想。 想阿玄,想妈妈,想大哥,想舅舅……还想明山月。 那些名字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像数着远方的灯火。 冯不疾去上房写课业了。冯初晨独自回了东厢,数了数上官如玉塞来的银票,六千两。 她忍不住失笑。那孩子,是把大半私房钱都搬来了吧? 听表哥的劝,她今晚没去医馆巡视,连医书都没翻。只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烛火出神。 明山月那边的斗争,想必已到了白热化。 她想起他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等风清月朗之时”…… 此刻窗外月色正好,雪光映着天,一片澄明。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沉甸甸的谋划,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进行着。 而她,这个本该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却能偏安一隅,守着弟弟,数着雪花,等待消息。 冯初晨轻轻吁出一口气。 感谢他们。感谢那个把她护在身后的人,让她此时还能拥有这样平静的夜晚。 次日,冯初晨正在医馆忙碌,芍药过来禀报道,“姑娘,来客人了。” 冯初晨起身过去。 老宅院里停了一辆马车,是上官如玉的。 端砚和两个护卫正抱着锦缎锦盒往新宅走去。 八仙桌上堆着十匹上等料子、六个装首饰的锦盒,一堆装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 上官如玉坐在一旁,俊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冯初晨走过来,低声埋怨道,“你这样,别人会起疑的。” 上官如下摇摇头,一脸坦然,“他们只会认为我吓傻了,又对你余情未了。” 冯初晨一噎,不知如何接这话,又道,“你夜里没歇息好?” 上官如玉挥挥手,在旁服侍的端砚和芍药都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我看册子看了半宿,正看得兴奋时,突然两个字一下钻进我脑袋,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哪两个字?” 他抬起眼,直直望着她,清晰吐出两个字,“驸、马。” 冯初晨一怔。 他继续看着她,目光认真得有些过份,那双桃花眼宛若盛了满池春水,正漾漾地、一波一波地往她这边漫。 “不管将来谁当你的驸马,我都恨他,都不可能跟他好好相处。” 这话砸得又直又响,让冯初晨这个活了两辈子的老茄子也红了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