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只去医馆三日,太少了。从前的自由,也终究是回不去了。但比起被彻底困在这红墙金瓦之中,皇上对她已是格外开恩。 至于御医轮流去医馆坐诊,必须是独挡一面的老御医。不仅于此,还要一些人去医馆当大夫。 今日是帝的语气更加柔和,“朕知你在民间散漫惯了,骤然入宫不习惯。但皇家有皇家的规矩,你身为大公主,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必须谨言慎行。 “朕已亏欠你十六年,不想再让你受委屈——可也不能让朝臣说朕太过纵容。你有定制的宫人服侍,若宫外有得用的,也可带进来,朕不拦你。你有何请求或为难,可禀报朕和太后,也可告诉何全。” 皇上身后的太监何全听了这话,忙向水初晨躬了躬身。 水初晨满怀感激地说道,“儿臣谢父皇恩典。儿臣定当谨遵宫规,不令父皇为难。只是……”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儿臣的弟弟不疾,与儿臣相依为命,从未分开过。儿臣,想他。” 建章帝道,“朕听如玉和明爱卿提起过他,那是个好孩子,冯家又与你有恩。朕不会阻断你们姐弟之情。他还小,你若愿意接他进宫居住,也可。” 水初晨摇摇头,“他在乡下长大,野惯了。儿臣想让他住去舅舅家,想他了,便召他进宫见见儿臣,也就满足了。” 建章帝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望了望殿外沉沉的夜色,摆手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何全,带永安去公主所安置。” 何全躬身应诺。 他是掌印太监,也是皇上身边帝的声音骤然绷紧。 水初晨脚步一顿,与何公公赶紧侧身驻足,垂首贴墙而立。 建章帝大步流星地从她身边走过。 她望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薛太后病得可真巧。 那些事太后知情,皇上不可能猜不到。但他还是要做孝子,维护太后的体面。 等到皇上上了辇,何公公才轻声道,“公主殿下,请。” 水初晨跨出门坎。 殿外,夜风拂面,带着深冬的寒意。她紧了紧斗篷,抬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夜色——那轮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细细的一弯,像她此刻的心情,若明若暗,说不清是喜是忧。 芍药从一间厢房走出,急急迎上来,“姑娘!” 何公公在旁小声提点,“大胆,要叫公主殿下。” 芍药一愣,随即改口,“公主殿下。” 水初晨点了点头,在一个宫女的搀扶下,抬脚上了辇。 几个内侍和宫女提着灯笼,簇拥着辇车,缓缓离开御书房,没入深宫的夜色之中。 她掀开车帘一角,月光清冷,洒在红墙金瓦上,闪着幽幽的微光。枯树的枝影影影绰绰,在宫墙上投下斑驳的暗纹。 两旁躬身的内侍和宫女,低眉顺目,肃穆得像一排没有温度的泥偶。陌生的脸,陌生的地方,连风都是陌生的。 她放下车帘,靠回椅背,闭上眼。 她终于踏进了这座黄金铸成的牢笼。 水初晨长长叹了一口气。都说侯门深似海,那皇宫深得就像汪洋大海了。 车辇在公主所门前停下。 何全躬身道,“委屈公主殿下先在公主所东路安顿,待仁寿殿修葺完毕,再搬过去。” 水初晨扶着芍药下了车辇。 公主所并非一座孤立的院子,而是一片独立的院落群,专供未出阁的公主居住。 整片建筑分为东、中、西三路,每路都是前后两进的格局,各有正门、前院、正厅、后院、寝殿,以及东西厢房、后罩房。 院落之间以高墙相隔,又有月洞门相通,既各自独立,又往来方便。后面是一整片花园,园中有一池碧水,不大,现表面已经结冰。夏日里荷花开时,满池飘香。 中路最为轩敞,原是留给最尊贵的公主居住。东路次之,西路又次之。 二公主水娆福年长,又自恃母妃得宠,抢先占了中路。三公主水娆华生母份位较低,住了西路。 如今永安公主来了,哪怕身份比二公主高,也只能住进东路。 若是再有公主年满十二,这几位又未出嫁,便只得挤一挤,一路住多人了。 门外十几个宫人跪迎,低眉顺目,鸦雀无声。 照理,二公主和三公主应当站在门前迎接长姐回归。但二公主恨极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长姐,又任性霸道,断不肯来。她不来,也拘着三公主不许她来。 水初晨由何全引着,穿过东路的正门,绕过一座青砖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方方正正,正中三间正厅,朱漆门窗,檐下挂着宫灯。这里是待客的地方。 东西厢房各三间,是库房和下人值房。 穿过正厅,便是一道垂花门,迈过门槛是后院。 后院比前院略小,更显幽静。 正北是五间寝殿,雕花隔扇,窗棂上糊着淡青色的高丽纸。 殿前有两株西府海棠,枝丫光秃秃的,在月光下投下疏疏的影子。 东西两侧各有一间耳房,用作茶房和净房。 寝殿后头还有一排后罩房,为随侍宫人的住处。 何全引着水初晨各处看了一遍,边看边解说。 “公主殿下,这里便是您的寝殿。东梢间可作小憩之处房,西梢间和西间可作书房。若有什么不称心的,您尽管吩咐,奴才立马叫人改。” 水初晨环顾四周,黄花梨的桌椅,官窑出的花瓶,墙上挂着一幅工笔花鸟画。屋里隔着一层层帏幔,淡淡的熏香若有若无地飘着。 她浅笑道:“这里很好,何公公费心了。” “不敢。” 这位公主不仅得尽圣宠,胞兄还是太子。哪怕是皇上跟前的薛太后 何全进宫三十几年,在皇上跟前当差二十年,什么话听不出弦外之音?永安公主这是明着说三人,暗里告诉他——王嬷嬷和那两个大丫头,品级不能低了。 他忙躬身笑道:“服侍公主殿下从小到大,那便是老人儿了。老奴明白,定当特例特办,请公主殿下放心。” 水初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而最细心、最会为人处世的木槿,往后让她一直服侍母亲,便不带她进宫了。 何全躬身退下,无关的宫人们也鱼贯退出,殿内安静下来。 水初晨站在帏幔前,望着陌生又富丽堂皇的四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芍药吓得不敢多言语。 李嬷嬷大概给冯初晨讲了一下宫中的规矩,还特别提醒道,“公主殿下已经有了封号,圣上又赐了仁寿殿,以后,您对身份比您低的人要自称‘本宫’。” 虽然不习惯,水初晨还是应允下来。 一旁的汤涧轻声敲打了芍药几句,“芍药姑娘,宫里是最讲规矩的地方。为了公主殿下,你也要事事警省,不要被人抓住小辫子。到时,为难的是公主殿下。” 芍药忙屈膝说道,“是,以后还请汤公公多多提醒。” 李嬷嬷又轻声道,“已经亥时末了,公主该歇息了。” 水初晨点点头,由李嬷嬷和芍药服侍着更衣盥洗,往寝殿深处走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