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临睡着之前,时清瓷有想过自己此刻睡床的行为,会不会被睡醒后的程嘉误会,但转瞬他就释然了。 他们又不是没睡一起过。 更何况,是他送醉酒的程嘉回来。 程嘉本就该留宿他。 这叫待客之道。 这么想着就沉沉睡了过去。 “” 两个小时后,楼下川菜馆开始营业。 四个小时后,后厨爆炒的油烟往卧室钻。 六个小时后,正午阳光照的满室呈现金黄色,这天杀的户型客厅不见阳光,卧室却能亮到晃眼。 六个半小时后 熟睡的程嘉拱进时清瓷怀里。 大概因为这件白色毛衣质感太软糯,而男人肩膀宽健,程嘉的脸埋进对方肩窝里刚好能遮挡光线,睡的更舒适。 时清瓷下颌被程嘉头发蹭的痒痒。 短暂醒了几秒,看程嘉睡的很熟他就又接着睡了。 两个人睡的昏天黑地。 “” 程嘉先醒的。 大概下午两点多,楼下餐馆的后厨逐渐安静。 程嘉很久没睡的这么舒服了,眼睛没被阳光晃到,被窝里也全是高级木调香水味,没被油烟熏的鼻子疼。 他做了个男人睡醒后无意识有的动作。 类似于夹着被子挺一下。 程嘉闭着眼睛哼:“唔,爽。” 今天的‘被子’格外舒适,香香热热的很好抱,靠过去那一下却没有很软,触感刚刚好。 等等。 大脑宕机三秒后。 他嗅着三万多块的香水唰的睁开眼! 脸色几乎是在瞬间惨白,眸底全是诧异和恐慌。 头顶传来不属于他的呼吸声。 程嘉不敢抬头看,浑身也僵硬到不敢乱动。 可他自己的手正搭在这个人腰上,指尖能摸到温暖的毛衣,闻着被体温烘过的木调香水味,最不敢挪动的是下半身。 他刚才夹的不是被子。 是时总的腿。 程嘉整个人混乱且迷茫,能确定身处的空间是自己家。 就更不明白为什么时清瓷会在这里。 时清瓷为什么会躺在他床上? 酒后记忆断断续续,他只记得让人开车送他到别墅道歉,是谁开的车来着?石头还是林拜月。 走廊下的风很冷,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跟谁打了一架来着。 程嘉:“?” 不能是打的时清瓷吧。 不,现在打架都算不上重点。 重点是—— 这个人躺在他床上! 而他腿还夹着时总的腿,需要往后挪才能拉开距离。 一动不敢动的又僵持了小半分钟。 程嘉额头冒冷汗,咬牙壮胆的开始往后挪。 稍微掀开一点点被窝,看见时清瓷衣服完好的穿在身上,这让程嘉心底稍微安定些,却在看见自己只剩内裤时,眉头又懊恼蹙起。 这是什么惊悚又难堪的画面。 他把呼吸放到最轻,还是没敢抬头看。 闭着眼睛用手肘支着床,程嘉缩腰缓慢往后退,大腿从时清瓷的腿上移开,心底念着菩萨保佑让这个人别醒,一寸寸的挪远。 在即将缺氧之前,总算跟这个人拉开距离。 程嘉毫不犹豫的放轻手脚下床。 没敢回头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卫衣遮在内裤上,光着脚拽开卧室门,闪身出去! “” 床上,房门关闭的瞬间。 男人缓慢睁开眼睛,看见那抹弯着腰狼狈窜逃的背影,时清瓷眸色羞恼中浮起一丝窘迫,耳廓早就红了。 刚才的小插曲—— 被顶撞的他想发火却不敢出声。 时清瓷又不是个死的,早在程嘉挺腰那瞬间他就醒了。 装睡只是为了避免尴尬。 现在看来,这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闭眼吐出一口灼息,唇角克制不住的弯了弯。 刚才是首次 他离程嘉的欲望那么近。 大腿上残留的触感还很清晰,时清瓷把被子拽过头顶强行接着睡,心情很复杂。 就当作小插曲没发生过吧。 就当他没醒过。 只是这次睡的不太安稳。 时清瓷半梦半醒的,竟然梦到去看房子那天。 在车里程嘉轻佻笑着对他说: ‘怪我,怪我没想到随便骗你一下,你就能这么纯情,死心塌地的喜欢我到现在。 哎,你们同性恋对男人的容忍度好高啊,可能你没见过什么男人。 对了,我是直男你知道吧?’ “” 睡梦中,时清瓷的呼吸越来越重,眉头紧蹙。 就连拳头都无意识的紧攥着! 梦里他正朝程嘉问话:‘我最好骗了是不是,我相信你,对你好,最后却是那样的下场,你很得意吧,程嘉?’ 程嘉带他去吃火锅,给他烫菜,给他剥虾壳,跟他说睡完午觉他们去打球,就快期末了开学是大三。 程嘉趁他睡午觉偷偷打开他的电脑,背影鬼祟。 程嘉去咖啡厅包厢里把u盘交给他叔叔。 办完父亲的葬礼,他醉醺醺回家。 程嘉跪在沙发边俯身亲他,给他喂迷药又猛地推开他,转身走掉,头也没回。 程嘉 程嘉是个没有心的骗子。 五年前或五年后都无可救药。 程嘉只会伤害他,程嘉把他的真心视作好骗。 时清瓷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程嘉。 该死的,他差点被程嘉现在的惨状骗到。 险些就犯贱要原谅程嘉了。 他也无可救药。 事实证明,有些太深刻的伤害并不会因为偶然温存,就能彻底原谅。 很可能是想起来一次就要原谅一次。 这是一场需要反复克服伤痛记忆的漫长战争。 程嘉就像一颗裹着毒的糖,非常诱人。 身体本能让时清瓷总想靠近程嘉,梦境却折射出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时隔多年他还在害怕。 他还停留在被喜欢的人算计后、又残忍抛弃的那一年。 时清瓷很难走出来。 这场梦境就像在警告他: 骗子很危险,切勿再次沉迷。 要他悬崖勒马。 “” “咔。”有人拧动卧室门。 时清瓷刚从梦中脱离,冷着脸望向门口。 于是—— 猝不及防对视上。 程嘉腰间裹着一条浅蓝色浴巾,四肢匀称修长,发缕湿润贴在白净额头上,表情尴尬中透着一点无措,他就这样裸着上半身站在房门口。 胸膛一览无遗,还在往下顺着腹肌淌水滴。 时清瓷刚建立起来的冷漠和狠心,在看到这个画面后,瞬间就被暴击出不少龟裂痕迹。 让他很难不怀疑这骗子是故意勾引他。 时清瓷极力维持理智,把目光从程嘉胸口移开并冷笑着质问:“你这副模样走进来想对我做什么?” 死骗子,休想! “我?”我能做什么。 程嘉被问懵了,反应过来尴尬回答:“什么都没想,我拿衣服。” 他不知道这位已经睡醒了。 洗完澡发现没拿衣服,而衣服都放在卧室衣柜里。 程嘉快步走向衣柜胡乱拿出一套小黄鸭睡衣。 就听见床上那人又冷笑—— “呵,最好是。” “” 背对着床的程嘉:“?” 这说什么呢,昨晚时总的脑袋被他打坏了? 大早上,神神叨叨的。 鸭子和顾客 总之已经是这个场面了。 尴尬也得交流,程嘉抓着手里的睡衣转身看床,视线只盯着床尾:“时总您还睡吗。” 昨晚应该道过歉,现在还要再道歉吗。 到底这个人为什么会在他床上。 程嘉想问又不敢问。 “我睡不睡跟你有什么关系。”时清瓷侧躺着单手支脑袋,脸色冷若冰霜,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出他现在看程嘉很不爽。 处于随时准备发难的状态。 他要报复程嘉。 “” 程嘉沉默两秒耐心解释:“我要换衣服,您睡的话,我去浴室换,您如果不睡那麻烦您去浴室洗漱,我在这里。” 没办法,房子小。 客厅没窗帘,另一个卧室是杂物间房东上锁了。 “怎么你这个能在酒吧当众裸奔的身体,还怕被我一个人看,”时清瓷躺着不动,眼神轻蔑到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瞥着程嘉肚皮,“是因为我没付你脱衣费?” 又来了,程嘉叹气。 他直接往外走:“那您躺着,我去浴室。” “站住!”时清瓷不让他走,好不容易找到话题刁难人,怎能轻易放过,“我问你呢,当着我的面不能换?你开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