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戚再也忍不住了,他抱着手机直接就哭出了声。 他只是哭,什么都不说,不停抽噎着呜咽着,像是要把这几天攒下来的所有委屈都哭给江既白听。 “七七?” “呜……” 赵戚哭得更凶了。 对面似乎叹了口气,似是无可奈何,似是妥协。 “宝宝,怎么哭成这样,有人欺负你了吗” “江既白——” 赵戚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我连公交车……我坐过站了……你不在……我拎着箱子……我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路……我好疼……” “嗯。” “我找不到路了……我不敢问人……我好害怕……公交车的牌子我根本就看不懂……” “嗯。” “我忘带零钱了……我不知道……我忘记可以手机支付……所有人都在看我……” “嗯。” “我吃了一碗面……面没有味道好难吃……我吃不下我好饿……” “嗯。” “我早上迟到了……以前都是你叫我的……你不在我连闹钟都听不到……” “嗯。” “小猫没有嘴巴……小猫耷拉着耳朵……小猫不开心……” 他哭的肝肠寸断,把昨天今天的委屈全部告诉他。 “我想你……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了……” 小猫不会说话,小猫没有嘴巴,小猫不开心只会耷拉着耳朵。 所以,求求你了,不要生小猫的气。 小猫没有坏心思的,小猫没有想害人,小猫没想让你难过。 所以,求求你了,不要不理小猫。 …… 江既白刚刚正在开会,沈以墨正在讲投资策略。 江既白的手机调了静音,他偶然一垂眸,看到屏幕上跳着两个字。 「小猫」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站起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江既白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他推门进去,靠在墙上,接通了电话。 那头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江既白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 “我找不到路了……” “嗯。” 他摸出打火机,点了烟,烟在肺里过了一圈,微微压住了胃部的抽痛。 他今天没吃东西,昨天加班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了,此刻胃酸一直在撕扯他的胃。 赵戚的哭声越来越小,他哭到最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剩下抽抽噎噎的尾音 他把烟灰弹了弹,叹了口气。 那你想怎么办呢? 我能拿你怎么办呢。 江既白揉了揉胃,靠着墙站了一会。 “下午,我去接你。” “呜……” 罢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 “对不起……”赵戚在电话那头哭着道歉,“我不该跟你吵架的……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就是……我就是个……” “我知道。”江既白说。 “你别生我的气……” 啊。 谁会生小猫的气。 小猫核桃那么大的脑仁,能想明白什么? 他高兴了就蹭蹭你,不高兴了就冲你哈气,害怕了就躲,委屈了就哭。 他哪有什么坏心思。 你跟他计较什么。 你舍得跟他计较吗? 当然。 舍得啊…… 江既白把烟头拿下来,拇指和食指捏住烟蒂,在烟灰缸里慢慢碾了一圈。 紧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插进头发里,往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当然舍得啊。 怎么会舍不得呢? 他在那站了一会,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给沈以墨发了条消息。 「主管,下午请个假。」 对面秒回。 「1。」 江既白收了手机,他离开了吸烟区,他走进电梯,出了大楼,走向停车场。 他没有急着直接去接人,而是先去了附近一家大超市。 他把车停在超市门口,推了一辆购物车进去,直奔生鲜区。 他要买一些配料,姜蒜之类的。 他挑的很仔细,那一排姜都堆在货架上,大大小小,有胖有瘦,他就弯下腰一块一块的翻。 专门要那种光滑饱满的,汁水充盈的。 挑完了生姜,他又拿了几头蒜,买了一些青菜,黄瓜,西红柿和鸡胸肉,又拿了一盒虾滑。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他现在开车过去大概要四个多小时。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想走,觉得跟我待在一起太累了,我不会拦你,我会让你走。」 「只要你能保证你可以过得很好,你不需要找别人监督吃饭睡觉,我就不会纠缠你了。」 走神间,江既白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自嘲。 同样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 不可否认,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当时说的很大度,很体面,就像一个真的懂得尊重伴侣的人。 多漂亮的一句话。 安抚人的鬼话罢了。 他太了解赵戚了,所以早就把赵戚的所有后路都堵死了,当初只是为了安抚他才这么说的而已。 他的掌控向来密不透风,他把他的生活全部接管过来,于是他就变成了这么漂亮的样子。 赵戚离了他活不下去。 这怎么就不是爱? 他把他照顾得密不透风,把他养的离了自己就慌就哭就吃不下饭找不到路。 这怎么就不是爱? 这就是爱。 他只是在保护他,他只是在爱他。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只有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不枉费他使了点心机,用了点心理暗示。 最后如愿以偿的,不负所望的,得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结果。 赵戚离不开他。 怎么可能放手,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是他先招惹他的。 所以赵戚根本就是活该,他经历的一切都是活该,是他先招惹他的。 谁让他惹一条疯狗。 他就是一条疯狗,从小就疯,他想要什么咬在嘴里就不松口,管你是谁的肉。 他就是自私,他就是有病,他就是疯狗。 可那又怎么样。 赵戚是他的。 这是赵戚自己的选择,谁让他选择了被他养。 江既白的车程很快,很快就到了赵戚定位发的学术中心。 此刻,人行道上有三三两两的人,大概都是来参加培训的。 他把车停在学术中心大门斜对面的路边,熄了火,把座椅调低了一点,靠了下去。 江既白把手机放在了胸口,闭上眼睛数数。 从一开始数。 一、二、三…… ……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 「我收拾到了,你到了吗?」 「下来。」 哭也来不及了 “好疼……呜……好疼……” 赵戚哭得崩溃,痛得在江既白的怀里不停的扭着腰,想要逃离痛苦的源头。 他的脸上都是眼泪,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鲜血淋漓,浑身都在痉挛。 江既白把人抱在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低下头,沿着他汗湿的脸颊慢慢往下亲,从侧脸亲到嘴角。 安抚。 有刚见到小猫就欺负小猫的吗? 当然,当然有。 江既白就是。 他把他的猫从里到外欺负了个透。 江既白慢条斯理的撕开包装,他能听到赵戚在哭,他在哀求在撒娇,在崩溃的嚎啕大哭。 他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的小猫从挣扎到浑身发软,从浑身发软到只能靠在他的怀里哭。 赵戚哭到最后就没什么力气了,只能靠在副驾驶上,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缝,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江既白在服务区停了下来。 他顶着一脖子的咬痕下了车,买了一瓶冰可乐和一包纸巾,一起递给赵戚。 “好疼……” 赵戚还在哭。 江既白揉了揉他的脑袋,顺手把车上的垃圾都扔到了垃圾桶里。 至于垃圾袋里是什么? 一把水果刀,和他在超市买的蔬菜瓜果调味品。 用不上了。 江既白重新坐进副驾驶,把可乐拧开,搂着赵戚喂了一口可乐。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嗓子里那股灼烧般的疼,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江既白拧上盖子,把剩下的可乐留给他敷眼睛,顺手把座椅放低了一点。 赵戚侧过身,盖着江既白的外套,蜷缩在座位上,他没有睡着,只是觉得身上很疼,有点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