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知道沈明山这一世是怎么算计沈厌,就让他胸中满是怒火。 更何况还有那些顾烬言口中前世血淋淋的事情,这让陆沉舟恨不得立马出院把人碎尸万段。 在他眼里,沈明山死不足惜。 就算是亲生父子,他家小朋友又是何其多无辜?! “不会。” 陆沉舟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声音温柔,指腹慢慢蹭过沈厌的颧骨,低头与人额头相抵, “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我善良的乖宝,是沈明山不配,不值得你念什么父子情分。” 他把心底那一份属于前世的愧疚死死压着,不露半点破绽。 “该反省,该愧疚的从来不是你,是那些不停伤害你的人。” 沈厌猛地抬眼看他,眼里全是错愕。 他以为陆沉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多多少少在心里会觉得他有些过分,连生父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明明陆沉舟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前世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不知道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 只是看见了短短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就这样毫无保留站在自己这边。 没有指责,没有说教,更没有开导他要善良。 这让沈厌心里感动不已,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脱口说出前世全部的秘密。 把那些所有的不堪全部倒给面前这个男人。 想抓着陆沉舟的手告诉他,是的,小叔,我一点都不坏,是沈明山不值得! 可话到嘴边,沈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前世那些不堪的过往,陆沉舟没有记忆,那就只是他一个人的牢笼。 现在陆沉舟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他不该说这些。 其实这样就很好。 沈厌红着眼,握着资料的手都在微微抖,他深深地望着陆沉舟的眼睛。 心想,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自己这边,无论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重要。 陆沉舟见人不说话,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轻声说道: “别哭,我分得清。” “旁人跟你讲孝道,劝你大度,都是屁话,受苦的是你。” “原不原谅,要怎么算这笔账,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沈厌望着他,喉咙堵得发紧,心口一阵阵发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陆沉舟望着他,看了片刻,顾不上身上的伤口,伸手把人轻轻拥在怀里: “想去看看他吗?” 沈厌安安静静窝在人怀中,鼻尖蹭着他的病号服布料,手上还攥着那叠皱巴巴的资料,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想亲眼去看看,他现在究竟是什么下场。” 陆沉舟闻言,低头亲了亲沈厌的头顶的发丝。 “那你去吧,刚听程风说,他也在这家医院。” 说着又伸手,指尖轻轻捋了捋沈厌有些凌乱的额发,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我刚好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等我醒来,你就回来,好不好?” 沈厌捏着那叠皱巴巴的资料,心里还沉甸甸的。 他抬头望了望陆沉舟的脸,眼神犹犹豫豫,又垂下眼皮,小声问: “那个,不需要了吗?” 陆沉舟这才回过神,想起方才被程风打断进行到一半的事。 他眼底闪过浅浅的笑意,说话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暧昧: “现在暂时不需要了,如果你现在想,那我也不是不可以……” 沈厌一听他又开始说浑话,脸颊唰地烧起来,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我不想,我现在要去看沈明山。” 说完立刻直起身,抬脚就往门外走,可每走三步都忍不住回头。 目光一遍一遍落到陆沉舟的脸上,眼里满是不舍。 陆沉舟半靠在病床上,看着他这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低低笑出声,故意逗他: “乖宝,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我们继续?” “我才不要!” 沈厌脸一红,丢下一句,手搭上病房门把手,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房门咔嗒一声被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方才那副慵懒温柔的模样在陆沉舟脸上慢慢敛去,眼里只剩一片寒意。 他小心避开身上的伤口,侧身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指尖划开屏幕,直接拨通周砚眉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立刻传来女人慵懒的轻笑: “怎么,这刚走还没多久,就这么快想姐姐了?” 陆沉舟无心和她玩笑,直奔主题,沉声道: “砚眉姐,帮我个忙。” “警方现在正全网追捕林秋妍,我希望你能动用周家的人脉帮我做件事。” 电话那头的周砚眉明显顿了一下,尾音微微扬起,问:“哦?说来听听。” “想办法既不放跑她,也不要这么快让警察将她抓捕归案。” 周砚眉闻言,勾起嘴角笑,问: “沉舟,你这是想陪着沈厌,玩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见陆沉舟沉默不语,她语气沉了沉,无比认真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干预警务进度,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 陆沉舟语气淡淡,盯着自己手边的卡通抱枕说道, “所以我才找你。” 周家在南城算是百年世家,这人脉,从来不是旁人能所企及的。 像这种暗中布控的事,对旁人来说难如登天,可对周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两秒,周砚眉便又开口问: “沉舟,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回周家,可是你开了这口,意味着什么,知道吗?” 陆沉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知道,不过早在沈厌让周叙联系你的那一刻,我不就回不了头吗?” 说起这个,周砚眉不得不佩服沈厌,小小年纪,心思缜密到这个程度。 在陆沉舟重伤不醒的时候,知道住嘴!! 由于沈明山是被救护车拉到医院的,做完手术后就被直接转到了人来人往的普通病房。 沈厌还没走到病房门口,隔着一扇半掩的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人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我不要待在这里!给我转病房!这种地方是人住的吗?!” 紧接着又听到值班护士耐着性子回应道: “先生,病房需要补办手续、结清费用才能入住,麻烦您先联系家属过来处理。” “还有您本次的手术费、抢救费,目前全都处于欠费状态。”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沈明山头上,让他方才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堵得胸口发闷。 他僵硬地平躺在硬板病床上,整个身体被术后固定支架死死禁锢着,腰腹以下彻底没了知觉,完全动弹不得。 只剩肩膀和手臂还勉强能动,可双手只要稍微举高,就会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使不上半点劲。 他不知道自己是伤到了哪里,潜意识里以为自己是刚做完手术,麻药还退干净的原因。 他咬着后槽牙,冷笑一声: “怎么怕我没钱,会赖账,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南城沈家吗?” 说着又自顾自笑道, “算了,你们这种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你现在就用我的手机给我儿子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处理!” 说完,他一字一顿报出沈子扬的名字。 一直站在门外的沈厌也不进去,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他倒是要看看,那沈子扬有没有能耐接电话。 只见护士拿过手机,找到沈子扬的名字接连拨了三遍。 可听筒里一次次都只是枯燥的等待音,始终无人接听。 “先生,一直没人接,您给的号码是不是有误?”护士拿着手机,疑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