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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　　站在不远处看管两个亡命徒的程风，见此情景，匆匆移开眼。　　他在心里暗暗嫌弃道：这两位还真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撒狗粮，也不嫌这破地方埋汰。　　一时屋子里除了腻歪的两人，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两个亡命徒瘫在冰凉地上，手腕被绳子勒得通红，缩着身子不敢乱动，心里慌得厉害。　　没一会儿，楼下响起刹车声，随后传来几声呵斥。　　几人瞬间收了心神。　　程风站直身体，转头望向楼道口。　　陆沉舟下意识把沈厌护到身后。　　下一秒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看见一直跟在顾烬言身边的老管家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押了上来，手腕上还捆着粗绳。　　往日笔挺的西装皱成一团，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　　他脸色发白，脚步踉跄，我不是故意的　　管家被沈厌一脚踹翻在地，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后背狠狠砸到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一把老骨头差点给摔散架。　　他在地上，像只老乌龟似的挣扎半天，才用被捆着绳子的手腕撑在地面上，勉强直起半个身子。　　他怔怔看着沈厌，愣了好几秒。　　他完全没料到，方才还软乎乎喊他叔叔的少年，下手会这么狠。　　管家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抖着嗓子：“你……”　　地上那两个亡命徒也被沈厌这猝不及防的一脚吓得一哆嗦，慌忙紧紧靠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陆沉舟抬手轻轻搭在沈厌的肩头，没有制止，他知道这护短的小家伙是在为自己抱不平。　　心里甜滋滋的不说，视线还总是不自觉地往人腿上瞄，生怕人腿疼。　　他见老管家指着沈厌，‘你’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小家伙踢了人家还不解气，整个人看着还是气呼呼的。　　陆沉舟指尖微微摩挲着沈厌的肩膀，柔声说道：“别气，待会儿交给你问话。”　　说完目光冷沉沉落在管家身上，冷声道：　　“好好谈可以，前提是你愿意说实话。”　　沈厌听陆沉舟这么一说，赶紧往前半步，垂眸看着地上的管家。　　只见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着浅浅的笑意，乖乖说道：　　“顾烬言派这些人来要我小叔命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好好谈。”　　“不过管家叔叔放心，我和小叔可是很讲道理的。”　　“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问有关楚歌还有小林子的事，他俩，你应该记忆深刻吧？”　　管家听见这两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撑着地面，粗绳磨得手腕皮肉生疼，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忍不住接连咳嗽两声。　　他不知道沈厌是从何得知那两个孩子的，他们俩，一个明明疯了，一个明明早就……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跟前的人，咬着牙说道：　　“什么小林子楚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厌闻言缓缓弯腰，凑近他面前，嘴角慢慢扯开一抹笑，轻声反问：　　“不知道？”　　看着老管家死到临头，还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他低低出笑。　　笑声不大，在空荡荡的废楼里绕来绕去，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管家叔叔，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俗话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难道这些年死在顾烬言手底下的人太多了，所以你老人家记不清了？”　　沈厌眼神漆黑，死死盯着管家，嘴角的笑意越扯越大，　　“你天天跟在他身边，那些人进了小别墅，都是你给他们送的吃食，你要说自己不知道，骗鬼呢？”　　“那些人被带顾烬言囚禁起来后，跪地痛哭，绝望求饶，有些还抓着你的裤脚，求你救救他们？怎么？这些你也忘了？还是说你打算，把这些烂事跟着你这把老骨头一起都埋进黄土里？！”　　管家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喉咙剧烈滚动，眼神慌乱躲闪，根本不敢对上沈厌那双发亮的眼睛。　　少年轻轻飘飘的几句话，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他的心。　　“管家叔叔，我也不为难你，我就问你，”　　沈厌见人神色松动，乘胜追击道，　　“一年前，小林子深夜翻墙进小别墅，想带自己的好朋友离开，是你带人抓住了他们，对不对？”　　管家浑身猛地一僵，撑在地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尘封在心里不愿想起的画面被人突然掀开。　　那个深夜翻墙，满眼惶恐的少年……　　那个把自己朋友护在自己身后，让人先跑的孩子，死死钉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那件事是他的心病，也是他这辈子洗不清的罪孽。　　“我没有……你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　　沈厌眼神骤然变冷，语气逼人，　　“不是你抓的他们吗？！不是你，亲手把铁锹递给顾烬言的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管家最后的防线。　　他瞬间失态，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是恐惧，仿佛自己再次坠入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只见他拼命摇头否认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大少爷会往人头上砸！我以为他只是想教训人两下而已！我也不想的！”　　“你也不想？！”　　沈厌猛地俯身，一把死死揪住管家的衣领，厉声逼问，　　“你既然不想，那顾烬言一下、两下、三下砸在小林子头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　　管家被沈厌揪着衣领拽得被迫抬头，地上粗糙的砂粒蹭在掌心，钻心的疼。　　他眼眶瞬间猩红，积压在内心深处良久的恐惧与愧疚轰然决堤。　　他在心里不断的问自己，对呀，当时为什么不拦着？　　或者只要他上前拦那么一下，那个孩子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紧接着崩溃大哭，只能下意识地一个劲儿地给自己找补：　　“我拦不住……我真的拦不住啊！”　　“大少爷发起疯的时候谁能劝得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那晚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浮现，让他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天大少爷本来只想教训那孩子，可他一直骂少爷是魔鬼，还扬言出去之后一定要揭发他所有恶行。”　　“大少爷当场红了眼，抢过铁锹就砸了下去，我站在一旁腿都软了，我想上前，可我不敢。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回家，我要是敢拦，下一个遭殃有可能的就是我。”　　“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眼睁睁看着……”　　管家哽咽着，说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会这样！那满地的血，我到现在闭眼都能看见。”　　沈厌揪着他衣领的手微微收紧，冷声开口：　　“你不是没有选择，所有人都有选择，你那时只是选择保全自己，对一条无辜的生命视而不见。”　　“如果那天翻墙进去的不是小林子，而是你自己的孩子呢？你也会这样无动于衷吗？哪怕你那时只是出声提醒顾烬言，让他不要闹出人命，或许小林子现在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问到这里，沈厌心里为难过至极，不仅是为了那无辜丧命的年轻生命，更为了那个为了寻找自己孩子而历经千辛万苦的母亲。　　沈厌闭了闭眼，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再多说也是无意。　　他猛地松开手，直起身。　　“都说人的悲喜并不相通，管家叔叔，如今我才算真正明白这句话。”　　管家浑身一颤，眼里满是惊恐，嘶吼着声问：“你想干什么？！”　　陆沉舟不等沈厌开口，上前一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