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能跳出私人恩怨,站在周氏集团的全局权衡得失。 这一份眼界和冷静,实属难得,倒是颇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你看得倒是通透。” 周老爷子缓缓开口,指尖夹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于棋盘侧位。 这一子落得极妙,刚好横截黑子向外扩张的唯一通路, 不动声色,直接封死了陆沉舟刚刚布下的攻势。 老人家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目光深邃: “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清楚,但这只是附带的好处,并不是我最想要的。” 陆沉舟眉峰微抬,静待下文。 周老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老一辈上位者的不解与强势: “我最想要的,是你认祖归宗,回到周家,你不是不知道?就是故意不提。” “周家立足南城数十年,根深叶茂,权势、人脉、基业样样顶尖,这般门乖孙没了,多了一个知己 周老爷子听完这番话,长久地沉默下来。 他这辈子最是看重家庭。 在他的观念里,成家立业,一个男人家庭和睦安稳,事业才会蒸蒸日上。 他一心想把陆沉舟拉回周家,继承偌大的家业。 可方才这孩子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他。 一旦陆沉舟正式归宗,他儿子儿媳多年的美满婚姻就会沦为圈内笑柄。 自幼精心培养的孙女,未来的联姻之路也会处处受限、受人诟病。 这些后果,他从前竟从未细细掂量过。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檀香缓缓燃烧,淡淡的烟气在几人之间轻轻浮动。 周老爷子目光落在棋盘黑白交错的棋子上,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陆沉舟静静等着,没有催促。 他在等老人彻底消化完其中利害关系,才缓缓开口,抛出自己最终的方案。 “作为周家数次出手相助的报答,我可以做周氏的代理人。” “我帮您稳住周氏当下的内乱,肃清集团隐患,吃下顾家空出的所有市场资源,替您守住基业,甚至让周氏再往上走一步。” 陆沉舟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但我唯一的条件,就是我不入族谱,不对外公开我的身世,我依旧随母姓,我还是我,陆沉舟。” “等顾烬言一案彻底了结,周氏局势安稳,我便即刻抽身离开,不踏入周家内宅半步。” 话音落下,茶室寂静无声。 周老爷子久久看着他,眼底的欣赏、疼惜、无奈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言。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苍老的怅然: “沉舟,你考虑了所有人。” “你保全了砚眉父母婚姻的体面,保全了她的前程和声誉,事事都替她们母女考虑周全。” 老人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不甘: “可你唯独没有想想你自己。” “她们是保住了体面,那你呢?你又得到了什么?” “你自小在外漂泊,无依无靠,吃了这么多的苦。” “说到底是周家亏欠你们母子,怪我们没能早早发现你的存在,没能早点把你接回来,给你一个家。” 老人这番话,落在空旷的茶室里,听得人心里满是酸涩。 一旁的沈厌鼻尖微微发堵,屏息看着棋桌前的爷孙两人。 陆沉舟心头微动,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随后,他轻轻摇头,淡淡说道: “没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算命的说过,我这辈子本就亲缘淡薄,天生没有阖家圆满的命,您就当我没那个福分。” 说着他顿了顿,转头望了一眼身侧的沈厌,眼底闪过一丝丝暖意。 “至于苦不苦的,母亲死后,有那么几年,我确实过得很不好。” “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烂在孤儿院里,可后来有一个小朋友跑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问,哥哥,我能不能带你回家。” “自那后我便有了根,沈老太太待我视如己出,倾尽心力栽培我,教我立身,教我善恶,教我怎么在这复杂世间好好活下去。” “而那个小朋友,给了我这世上毫无保留、赤忱纯粹的偏爱,有这些,我陆沉舟此生足矣。” 沈厌听见这话,默默垂下眼,心口又酸又烫。 原来那些很久以前的事,小叔一直都记在心里。 沈厌紧紧握着手中的笔,眼眶渐渐发热。 陆沉舟则是抬眼看向神色复杂的周老爷子,继续说道: “周老,我虽不入周家门、不承你们周家的血脉,这辈子也无缘做您的孙子。” “但往后您若是想下棋、想找人喝茶,我随时都可以来陪您。” “无缘祖孙,有幸知己,做一对忘年交,难道不好吗?” 周老爷子听完陆沉舟的话,心口直发堵,可终究还是被他一片赤忱所折服。 谁叫这都是他那个不孝子欠下的债。 这孩子不仅善良识大体,还有格局,在生意场上更是一匹野狼。 可惜了,可惜了。 良久,老人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好一个无缘祖孙,有幸知己。” 周老爷子顿了顿,眼里满是欣慰,他缓缓开口道: “沈家弟妹把你教得很好,我周某,欠她一份情。” “你刚刚说的所有,我老头应了。” “你全权坐镇周氏,不入族谱,不改姓名,不入周家内宅,待一切尘埃落定,你想离开,我绝不强留。” 周老爷子捻起一枚白子径直落在棋盘上,落子声清脆响亮,敲定大局。 “往后周家所有人脉、资源,尽数为你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