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辉毫不在意陆老爷子阴毒的目光,陆老爷子厌恶他也不是一天两天,这种眼神他见得多了,说句从小见到大也不为过。 “既然您没有别的事的话,”陆明辉语气平静,但自有一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倨傲,“那我先——”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许盛安今天可不是来看戏的,自然不可能让人这么走了。 沉默许久的许家大小姐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道:“陆先生和陆爷爷的相处模式可真有意思,自由轻快,一点也没有寻常祖孙的严肃。” 意思意思帮着陆老爷子圆一下,以后说不定还用得着人,许盛安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往陆明辉面前一送—— “我今天过来,是代表许氏想要和陆氏谈合作的。” “不知道,陆总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代表许氏?陆明辉微微挑眉,放在以前,许盛安说出这四个字,是绝对没问题的,但现在—— 许家的情况,在圈里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没几个有能力的,但花花心思都不少,许老爷子在的时候还能压一压,许老爷子去世后,这内部就乱起来了,闹过不少笑话。 这几年,许家名义上掌权的是大房——因为许老爷子留给他们的股份最多,是其他几房加在一起都比不过的,但其实大房那两口子都没这个能力,实际上是由他们的长女、也就是许盛安总揽大局、把控方向。 但随着许盛安的两个弟弟渐渐长大成人,进入集团,对这个掌权的姐姐,自然是看不顺眼了。 在他们眼里,这许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和许盛安这个注定要嫁出去的女儿没有半分关系。 偏偏许家大房那两口子还吃他们这一套,再加上其他几房的煽风点火,还真的夺了许盛安的权,最后更是干脆把人架空了。 就这样,那些废物还是不放心,生怕许盛安要和他们抢,坚持要将许盛安嫁出去。 这一通骚操作下来,就连宁知越那个没脑子的,都感叹过许家是不是疯了。 不过许盛安一直没有什么回击的意思,这八卦传了几天也就淡了下去。 现在许盛安既然这么说,也就意味着她想要对许家动手了。 那这个合作,就很有意思了。 陆明辉接过许盛安递过来的文件,“可以。” 陆老爷子的表情这才好看一点,虽然他没能让两个人单独相处,但架不住许盛安自己争气啊! 看来这个联姻还有机会—— 仿佛知道陆老爷子所思所想一般,陆明辉迅速开口,直接敲碎了陆老爷子的所有幻想。 “我还有三十七分钟下班。” “不加班,要去接老婆回家。” 摆弄了下腕表,陆明辉十分客气地问道:“你看,要不要换个时间?” 老婆魅力太大总是被觊觎怎么办 会议室。 陆明辉和许盛安分坐在会议桌的两侧,手边各放着一杯咖啡,那个文件夹摆在他们中间,但他们谁也没去看。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那个文件夹里面,什么都没有。 先不说现在的许家根本不会让许盛安来谈合作,就是他们真正想要合作的内容,也绝不是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那不过是一个投石问路的工具,试探对方有没有真正的合作意图罢了。 许盛安抿了口咖啡,率先打开话题,“陆先生和夫人的感情深厚,实在是让人羡慕。” 既然想合作,那当然要从对方喜欢的话题开始。 “嗯,”陆明辉矜持点头,手指在腕表上流连,“我们感情一向很好。” 许盛安笑笑,多少有些感慨道:“您和夫人什么时候结的婚?可惜,也没喝到你们的喜酒。” 其实她知道陆明辉没结,要不然陆老爷子也不会试图撮合他们。 “国内结不了,”陆明辉语气随意,却坦诚,“国外结了没什么意思,看他想不想去,如果想去,那就结,如果不想——” 不想会怎么样? 许盛安突然生出些小小的好奇。 “也没什么关系,”陆明辉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带了些愉悦,“反正我已经做好了遗嘱公证。” 许盛安那口咖啡差点直接喷出来,遗、遗什么?遗嘱?还公证了?这特么直接一步到位了? 见过恋爱脑的,但没见过这么恋爱脑的。 一时间,许盛安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倒是陆明辉,低头又看了看表,友情提示道:“你还有三十三分钟。” 许盛安:“?” 她以为陆明辉刚刚不过是在故意激怒陆老爷子,毕竟哪有人不到十点就下班的! 结果——结果你小子玩真的啊?还真的卡着时间去接你老……老婆? 不知道为什么,许盛安总感觉这句话有哪里怪怪的。 手指勾起咖啡杯,不由想起刚刚险些酿成的悲剧,许盛安到底没喝这口咖啡,只轻咳一声,道:“其实,我对联姻对象没什么要求。” 既然陆明辉不给她玩那些弯弯绕绕,那她也懒得玩那些虚的。 “可以是你,也可以是,”许盛安充满暗示道,“陆墨为。” 和陆墨为联姻,监视陆墨为及其全家的动作,或许还包括陆老爷子,然后在陆明辉需要的时候捅他们一刀,是许盛安放在谈判桌上的第一枚筹码。 她知道陆明辉听得懂。 和聪明人讲话,总是那么方便。 陆明辉简短点评:“那不是个好的联姻对象。” “但要是死的早,就没什么影响了。” “反正还有个私生子。” 他接受了这枚筹码,并为许盛安点明了方向。 情妇和私生子的存在,可以让许盛安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多的愧疚和信任。 只要许盛安演技足够好。 “听说,许家二少前段时间一夜输掉了三千万,”陆明辉语气漫不经心,同时也放下了他的第一个筹码,“许氏和政府的那个绿化合作,似乎就是由二少负责吧?” “据说那位负责人,有一个烂赌的爹,整个童年都活在他爹的阴影下,所以最讨厌赌鬼。” “那个项目,当初还是我谈下来的呢,”许盛安微笑,“既然不能物归原主,那不如大家就都别要了,反正原主也不想看到某些脑子有问题的东西坐享其成。” 至于陆明辉能不能吞下这个项目,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这枚筹码,她也接受了。 …… …… 筹码一颗一颗落下,双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合作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许盛安略有些感慨道:“陆先生对大伯一家的心,恰如我对许家。” 陆明辉语气淡淡:“我和他们,归根结底不是一家。” 许盛安大笑道:“难道许家上下,有人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风雨飘摇的时候将她推出来,让她把场面撑住,瓜熟蒂落的时候把她一脚踹了,一枚果子都不让她吃,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既然不让她吃,那就都别吃了。 那几个蠢货,不会还以为自己能稳住许氏的局面吧?先不说她藏在暗处的人,就二房三房那些老不死的,都能把那些蠢货耍得团团转! 说什么只要把她嫁出去,她就不是许家的人,届时就算她再在许氏掌权,也不是以许氏子孙的身份,充其量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不会有人把她当回事。 听听听听,多么离谱的话,那些蠢货还真的信了! 于是变着法地给她找联姻对象,还为她的受欢迎而沾沾自喜,满心想要把她卖个好价钱,殊不知那群人盯上的根本不是她,而是许氏! 全世界都知道她家那些蠢货立不住,都想去分一份羹,可偏偏那几个蠢货不知道。 与其把家业败光,不如全都给她。 她起码能保证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有着许家的血,他们能吗? “合作愉快。”许盛安伸出了手。 陆明辉指尖碰了碰腕表,这才慢吞吞地伸手,“合作愉快。” 一切进展顺利,许盛安也有闲心管别的了,见陆明辉又一次不动声色地碰表,若有所思道:“很漂亮的表,藏蓝色的,很衬你今天的西装,夫人送的?” “嗯,”陆明辉语气淡淡,“他亲手给我戴上的。” 其实是陆明辉那天给向卓阳买的众多腕表中的一个,每天变着法地给向卓阳戴,向卓阳嫌重,有一天实在是烦了,干脆解下来戴陆明辉手上了。 陆明辉就不可能摘了,洗澡的时候就套保鲜膜,把向卓阳搞得哭笑不得。 没办法,只能亲手给陆明辉摘,第二天陆明辉要出门的时候,再亲手给人戴上。 这枚腕表就这么“易主”。 果然,许盛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道:“夫人眼光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