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卓阳不会要玩脱了吧? 赵特助在心里暗暗叫苦,也不敢再耽误,只原原本本将向卓阳说给他的话,全都说给了陆明辉。 “他说,今天你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务必把你拦下来。” “如果你不搭理我,就说刚刚那句话。” “如果你搭理我,就说——” 赵特助犹豫了好一会儿,屡次张口,但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他挫败道:“算了你自己听吧。” 赵特助掏出手机,选择播放向卓阳的语音。 “我知道阿辉会担心我的安全。” “但是,阿辉,我也知道我对你有多么重要。” “所以,”向卓阳的声音多了些笑意,“阿辉,请你放心。” “我会将你的向卓阳原原本本地送还给你。” “一根头发丝都不让他掉。” ……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寂静如初。 赵特助的心提到嗓子眼。 “这是最好的机会。” “阿辉,我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语音到这里结束。 办公室里的温度依然没有回温。 陆明辉拿过赵特助的手机,将向卓阳的消息转发给自己,然后删了赵特助的聊天记录。 又用自己的手机,将向卓阳那些话重新放了一遍。 最好的机会。 陆明辉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倏地冷笑。 也确实可以这么说。 毕竟余子琰是陆锦晟重要的棋子之一,陆锦晟的棋局还没有结束,便不会让余子琰起疑。 而余子琰又要利用向卓阳对付他。 那么余子琰必然会在陆锦晟手里保下向卓阳。 向卓阳不会有危险。 但——他的老婆,凭什么要余子琰保护? 他是有多么无能才需要老婆去涉险?他又是多么废物才需要别人去保护他老婆? 怒火在心底翻滚,但向卓阳的最后一句话,偏偏又如同一盆冷水,剥夺那些火苗燃烧的机会。 你真是太没用了。 陆明辉在心里怒斥,向卓阳随随便便一句话,你连气都气不起来?就算被他拿捏,也不能被他拿捏成这个样子吧! 就算这一次陆锦晟不会对向卓阳做什么,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在陆锦晟那里挂个名留个印象可不是什么好事,陆锦晟疯起来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陆锦晟都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还指望他会对向卓阳手下留情吗? 但是——向卓阳他计划了那么久,又准备了赵特助这么个后手,不就是不想让你打扰他的计划吗? 现在他的计划顺利进行,按余子琰的说法,向卓阳已经和陆锦晟吵起来了,也就意味着向卓阳已经拉了陆锦晟的仇恨值,你就是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改变不了结局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也要违背向卓阳的意愿,去破坏他准备那么久的计划吗? ……阳阳会不高兴的。 细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陆明辉胸膛剧烈起伏,他冷冷出声:“我现在就不高兴。” 赵特助被突然出声的陆明辉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文件夹给扔了。 救命!赵特助在心里哀嚎,老板说他不高兴是什么意思?是需要安慰吗? 但是他又不是向卓阳! 看到老板这张难看到极致的脸他只想逃跑好不好! 而陆明辉也没给赵特助反应时间,打开办公室大门就出去了,赵特助也不知道他要去哪,也不敢问,只好默默跟上。 一路跟到会议室门口。 看着陆明辉那一张难看到极致的脸,赵特助目光复杂。 怎么说呢,预料之中吧。 恋爱脑就是这样的。 哪怕气得要死,还是要听老婆的话。 就算和老婆发火,也会注意尺度。 陆明辉这一路上都在试图给向卓阳发消息,内容从“有点生气”到“生气”到“我生气”到“我很生气”,现在还没发出去。 赵特助几乎可以想象陆明辉的心路历程。 有点生气,重点在于“点”,太微小了,怕老婆不重视; 生气,简简单单两个字,总感觉像是小孩子闹脾气; 我生气,理由同上; 我很生气,这个倒是能说明陆明辉的内心,但吓到老婆、或者让老婆伤心难过怎么办?尤其是向卓阳那张嘴,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不能给向卓阳借题发挥的机会。 思来想去,陆明辉最后发过去的字就变成了—— “二哥怎么站在这里?” 略有些诧异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赵特助扭头,就对上陆言川那张挂满了虚假笑意的脸。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舒服吗?” “不舒服就先去看医生,会议也不急于这一时。” “到底还是身体最重要。” 陆言川说得语重心长,陆明辉倏地笑了。 出气筒成精,自动上门了啊? 正好。 他真的,很不爽。 我想在你身边 【没有排骨。】 看着陆明辉发来的消息,向卓阳险些控制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生气了吗? 生气的结果就是不给他吃排骨? 陆明辉要不要这么可爱?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向卓阳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发点讨饶的话,来安抚他略有些暴躁的伴侣。 但偏偏手指一滑,一个表示质疑的表情包就发出去了。 屏幕上的小黑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脑袋往上抬,眼睛却没睁开,几个问号在它脑袋上排排坐,最后出现的是几个硕大的繁体字——真、的、吗? 要多挑衅就有多挑衅。 向卓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这才勉强压住直抵喉口的笑意,飞快补了一句话。 【我说是手滑你信吗?】 发出这句话,也不等陆明辉回应,向卓阳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很有些不耐道:“陆明辉陆明辉,你嘴里除了陆明辉还有什么?” “怎么,离了他你就不会说话了?” 余子琰一哽,心想这不是你变着法打听陆明辉儿时往事的时候了?现在吵架了不想听到陆明辉了?以前吵架的时候你也没少在这里听我讲陆明辉啊—— 所以为什么这次不行了? 余子琰疑惑地望了过去,恰好对上向卓阳发红的眼睛,眼底的暴躁与狠意毫无遮掩,只让余子琰心底一凉。 ……怎么感觉,向卓阳的不满是对着他去的呢? 开什么玩笑!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余子琰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捧向卓阳捧得还不够用力吗?他都快把向卓阳捧成皇帝了!向卓阳对他有什么好不满的?难不成还真的因为他说了太多的陆明辉以至于向卓阳吃醋了——等等!吃醋? 纵使余子琰觉得这个结论十分荒谬,但反复品味品味向卓阳刚刚的话,再看看向卓阳那双发红的眼,再想想之前向卓阳和陆锦晟的冲突—— 虽然向卓阳全程没有提到陆明辉,但如果不是因为陆明辉,向卓阳又为什么要和陆锦晟起冲突呢? 还不是因为陆锦晟那句“孽障?” 余子琰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毕竟他和陆言川早就确定这两个人心里都有彼此,两情相悦又矛盾重重,没长嘴巴又喜欢替对方做出“正确”的决定,才是向卓阳和陆明辉容易利用的根源所在。 但试探还是要试探的。 于是余子琰无措地笑笑,小声道:“你不想听吗?对不起,我以为你想听来着……” 向卓阳眼睛更红了。 余子琰的话都没说完,向卓阳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喷,其用词之刁钻,语气之阴阳,态度之狂躁,只让余子琰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在余子琰的脑袋越来越低的同时,向卓阳将袖口往上拉了拉,看了看手臂上隐隐有些发紫的印子,不由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下手有点太狠了。 表演效果是出来了,但等陆明辉发现,怕不是那么容易收场了。 ——【我都不舍得在上面留这么重的印子!】 想到陆明辉气恼不甘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向卓阳就忍不住想笑,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陆明辉真的这么说,他应该怎么回? 或许他应该安慰他的伴侣,免得陆明辉新仇旧怨和他一起算。 但,他向卓阳是这么良善的人吗? 他只会说:【那你留啊。】 【又没人阻止你。】 说不清是挑衅还是邀请。 但这不重要。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将袖子放下来,遮掩胳膊上的痕迹,向卓阳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只是略有些粗重的喘息声,彰显着主人并不愉快的心情。 好一会儿,向卓阳才硬邦邦道:“那个姓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