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磨刀石——磨刀石——不不不!不可能!二伯那么疼我,又那么讨厌陆明辉,怎么可能把我充作陆明辉的磨刀石呢? 但如果这个计划不是陆锦晟提出来的呢?如果是陆老爷子呢?陆锦晟只是无奈听从了——要不然怎么解释陆明辉态度的变化? 老爷子最想人丁兴旺,不可能主动对亲孙子动手的! 哈,当初你大伯把你爹和你发配国外的时候,老爷子可是连个屁都没放! 够了! 打断脑海中激烈的争吵,陆言川脸色阴沉地下了结论——是不是磨刀石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陆明辉眼里,陆氏的归属已经板上钉钉。 他陆言川,连和他陆明辉做竞争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陆锦晟在他和陆明辉之间到底选择了谁,也不言而喻。 哪怕不是磨刀石,在陆明辉接手陆氏之后,难道他就会有好下场吗? 绝对不会。 现在陆明辉之所以不对他动手,只是做给陆锦晟看的。 陆言川从未觉得自己的思路如此清晰。 这一刻,他只感觉自己行走在一根独木桥上,前有狼,后有虎,桥下有鳄鱼,似乎怎么选都是一个死。 但只要捅死它们其中的一个,就会转危为安,从而走向更广袤的天地! 那些狼、虎、鳄鱼在他脑海中翻转,最后化为一行血红的大字。 ——弄死陆明辉。 只要陆明辉死了,作为陆家仅剩的、自由的孙辈,他理所应当地能够得到所有的一切。 他不应该太过仁慈,还想留陆明辉一命。 不应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早就该弄死陆明辉的。 陆言川无比冷静地给余子琰发了条消息。 ——【把向卓阳救出来。】 这个宴会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陆言川扭头就走。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与他隔着几棵发财树,缩在墙角喝酒并围观了全程的宁知越就给向卓阳通风报信去了。 听着宁知越慷慨激昂的转述,向卓阳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最初找宁知越帮忙,在宴会上注意陆言川,不过是突发奇想,最大限度地掌握陆言川的行踪,方便日后的计划推进。 结果竟然还真有意外收获。 向卓阳不动声色地问:“看清楚是哪家的人了吗?” 宁知越:“全是生面孔,我一个都不认识。” 话音一落,宁知越也意识到不对了,他是个喜欢热闹的,朋友又多,圈里的人哪怕叫不出名字,起码也能混了个脸熟,像这种完全陌生的生面孔,参加一年的宴会可能都遇不上两个。 这一次,却遇到了一群。 偏偏这群人不仅对陆家的事多有了解,胆子还贼大,在宴会上就敢大声讨论,宁知越发誓,当时听到这些话的,绝对不只他一个。 ……怎么有一种新手小白误入王者高端局的错觉? 宁知越突然有些腿软,他结结巴巴道:“向哥,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件事告诉陆哥?” 向卓阳闻言轻笑,道了声“阿越”。 电光火石之间,宁知越只感觉一道巨雷横空劈下,笔直地将他一分为二! “别别别向哥向哥你别这么叫我我害怕求求了我错了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千万别这么叫我陆哥会活撕了我的他一定会活撕了我的!” “怎么会?”向卓阳语气里还带着笑意,“他要是知道你帮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揍你?” 宁知越:“……” 他是不会揍我但是他会活撕了我啊!!! 你怎么不反驳这一点啊?!!! 或许是感受到了宁知越的悲愤,向卓阳再次开口:“好了,不这么叫你了。” 宁知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小命,保住了。 “但我希望,”向卓阳含笑道,“我从来没有找过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宁知越:“……” 就是这件事,不能告诉陆明辉,是吧? ……东窗总会事发的啊!!! 到时候陆明辉还是会活撕了我的啊!!! 宁知越含泪道:“向哥你会在陆哥手底下保护好我的,对吧?” “对,”向卓阳保证,“不会让你少一根头发丝。” 宁知越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了好一会儿,又挣扎了下,问:“你,还有我陆哥,也会被保护好,不掉一根头发丝的,对吧?” 沉默了一会儿,向卓阳语气放轻,他说:“我保证。” 他当然会保护好陆明辉。 而陆明辉不想看到他受一点伤害。 所以他也会保护好他自己。 反正不会掉头发丝。 ……掉层废弃皮肤组织,应该没关系吧? 宁知越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在电话挂断之前,宁知越听到向卓阳郑重的道谢声。 他愣了愣,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小声嘀咕道:“搞这么郑重干什么。” “还怪煽情的。” 以前陆明辉向卓阳帮他,他就没道过谢。 不说远的,就孟金弘和卫天意那次,要不是他被搞得ptsd,不愿意再交朋友,怎么会发现那几个拼命往他这边凑的贴心人,竟然是孟家送来的呢? 还有他和卫天意的“偶遇”,也没有任何“偶”的存在,完全是人为算计的结果。 要不是向卓阳那天阴差阳错搅了局,他怕是被孟金弘和卫天意卖了,还倒替这两个人数钱呢! 结束了和宁知越的通话后,向卓阳转而给裴语淑打了个过去。 这还是向卓阳耽误我结婚 在温泉山庄时,因为向卓阳和陆明辉有意无意地引诱,余子琰其实露出了不少破绽。 楚容旭虽然不觉得向卓阳看不出余子琰的不对劲,但向卓阳又实在对余子琰太过亲近,他实在怕向卓阳被余子琰蒙蔽了双眼,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找了个没人的空档,简短地和向卓阳提了两句。 那时恰好是黄昏,夕阳的余晖为整片大地都添上了一抹暖意,向卓阳看着有些紧张的楚容旭,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向卓阳。” “我是想帮你的。” 连传进耳朵里的话,都有一丢丢熟悉。 向卓阳模模糊糊地想起一桩旧事。 那时他还在d市上学,每天被向少凌带着一帮人找茬,层出不穷的侮辱殴打让他防不胜防,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好不容易趁着某个活动课躲在教室里喘口气,结果却碰到一个生病的学生,向卓阳其实不想管,他身上还到处是伤,疼得不自觉发抖,哪有力气管别人? 但是他不能不管。 如果这人真的出了事,向少凌一定不会吝啬于拿这个做借口来欺辱他。 说不定还会请这个人的父母亲朋一起。 到时候,他说不定连学都不用上了。 没办法,向卓阳只能勉强自己起身,把人扶去医务室。 那学生看身形并不重,但向卓阳实在是太虚弱了,以至于那条几百米的路,让他走出了一个世纪的漫长,而他扶着的那个人,也在他脑海中逐渐模糊抽向,化为巨石。 向卓阳并没有记住这个他曾经所帮助过的人,只偶尔在课桌的抽屉里,发现牛奶、面包、水果乃至饭盒,但他从不碰这些,害怕又是向少凌的阴谋。 直到有一天,向卓阳在他课本里发现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两行字。 ——向卓阳 ——我是想帮你的 向卓阳对此视若无睹,一来,他不相信有人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废物,去得罪齐思雅向少凌母子;二来,如果真的想帮他,为什么不直接行动呢? 写这么一张卡片,倒像是向少凌的手笔,玩弄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以至于向卓阳都懒得将这张卡片从课本里取出来。 所以,实际上那张卡片,很可能是楚容旭写的吗? 向卓阳若有所思道:“……合着我和你还真的是高中同学?” 楚容旭心尖一颤,张嘴就想问你是不是想起我了,你救过我你记得吗,但是这些字在喉咙口几经徘徊,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最后,他听到自己说:“你救过我的命。”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救命之恩,我还是认的。” 楚容旭语气郑重,似乎在隐晦地承诺着什么,向卓阳笑笑,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回应,只轻笑道:“楚家继承人的人品,自然是值得信任的。” 像是宽慰他的那句“我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