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明辉很快发现,向卓阳对他的影响力并不拘泥于有没有媒介,哪怕向卓阳不看他不和他说话,安安静静地仿佛根本不存在,他血肉里的火也不会削弱下去半分。 他只会想,阳阳在他的车上,和他吸食同一片空间的氧气,和他返程进一个屋檐下,最后他们还会躺在一张床上,他还能亲手脱下阳阳的衣服——停!停!不要再想下去了!这特么是在路上,你特么还在开车啊陆明辉!!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黑与白的色彩对比难道还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也要考虑考虑其他车主的安全吧?最重要的是他老婆还在车上呢! 车子顺利驶入车库,陆明辉却没有在if线挚友14:你在梦里怎么什么都没学? 那一天晚上,陆明辉对向卓阳说了许多许多。 说他的父亲母亲,说他的外公外婆,说那些弥漫着药香的夜晚,父亲母亲陪在他身边,与他一起搭建童话故事中的小屋。 原来,向卓阳想,他的阿辉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怪不得陆明辉身上偶尔会出现一种割裂感,向卓阳愿意称之为被人为规训的理智和野蛮生长的欲望之间的冲突。 不过这种冲突往往只会体现在向卓阳身上。 陆明辉对其他人可没什么耐性,更不可能与他们感同身受。 “……原本,我也是我父亲复仇计划中的一环,”陆明辉把向卓阳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向卓阳的肩膀处,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开口,“但是那一天,他找到我,告诉我,他梦到了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很爱我,所以在生与死的抉择前,她选择用命换下我的命。” “我相信陆锦晟是恨我的,但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也恨我的母亲——他恨她留下了他。” “但同样的,他也恨他自己。” 陆明辉还记得那一天,他被允许踏入他年幼时的家,家里所有的一切还保留着旧日的影子,他的父亲抱着和母亲的婚纱照,嘴角有血,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要死去。 陆明辉慌乱地想要叫救护车,却被陆锦晟阻止。 “陆明辉,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生身父亲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么毫不留情,陆明辉却并不觉得难堪或者痛苦,他习以为常道:“那我走?” 陆锦晟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自顾自道:“看到你,我就很难不恨你。” 刚刚那句话没让陆明辉破防,这句话反而让陆明辉心里警铃大作,或许冥冥之中,他已经嗅到了诀别的味道。 “连几个成年人都没发现潜藏的危险,却怪一个八岁小孩不够警惕,也着实可笑了点。” “你是没有错,有错的是我,但我不想改。” 陆锦晟翻出一个文件袋,扔给陆明辉,他说:“替你母亲报仇,剩下的一切是给你的报酬。” “今生我们父子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了。” 那一刻,陆明辉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石像,他几次张嘴想要劝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陆锦晟活得有多么痛苦,他看得见陆锦晟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层一层地叠着伤。 劝陆锦晟活下来太自私了,可让陆明辉眼睁睁地看着生身父亲去死却不能有任何阻拦的动作,对他也未尝不是一种酷刑。 最后反而是陆锦晟笑出了声。 他说:“都说你像我,其实并不。” 他是被陆家浇灌出来的毒物,再怎么套上温和有礼的假面,骨子里还是唯我独尊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惹他不高兴,否则管你谁是谁,他陆锦晟就是敢引爆手榴弹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什么情绪稳定什么优雅从容,那特么全是装的,孔雀求偶的时候还知道开个屏呢,男人追老婆还能不知道表现的好一点? 只要他老婆在,他愿意装,装一辈子都无所谓,只要能得到老婆的喜欢,有什么不能做的? 但如果他老婆不在了——儿子?哈!他连亲爹都不要了,还在乎什么儿子不儿子的? 若他是陆明辉,早就美滋滋地拿着文件袋跑路了,什么亲爹不亲爹的,一年到头能见上一次吗?管他去不去死! 死了更好,死了一切尘埃落定,他都不用担心那个没什么感情的爹再把这一切抢回去。 但陆明辉不是他,陆明辉的体内流淌着他妻子的血,也继承了他妻子的温柔与理性。 只可惜后来被他移植到陆家这片毒壤里,那些温柔与理性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陆锦晟有些可惜,他说:“如果你母亲还在,我一定很爱你。” 这个孩子继承了他的外表,他妻子的内在,是他和他妻子相亲相爱的证据,更是他们血脉的延续。 “可惜,”陆锦晟摇了摇头,“没有如果。” 一句“没有如果”,彻底结束了这场父子对话,这是继陆明辉母亲去世之后,陆明辉和陆锦晟最平和的一次见面。 甚至陆明辉踏出房门的时候,恍惚间还听到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