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也不知道该满意,还是该不满意,沉默了几秒说:【他没有喜欢上谢执玉。】 沈闲鹊假意挽救道:“这不才见一面么,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174觉得它现在就能说得准。 这事它早就经历过,而且也不是,设了这么个套,若只网谢执玉一个岂不小材大用。 试想,就算谢执玉扛不住刑罚,同意认罪画押,科举舞弊这么大的案子,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监生能够扛下的。 他必须得吐露出考题的来路。 呈堂供状中,再没有比端王更适合被攀咬的人物了。 即便在谢执玉的视角中,端王只是个京城来的富商‘段’公子,但 既能被万俟祎奉为座上宾,想必也颇有背景。 谢执玉何等聪明? 入狱后,定是从审问他的人口中,听出对方要他供出段公子的口风,谢执玉不知‘段公子’便已可作为考题的来头,却料到这背后还有阴谋。 于是他什么都不说了。 沈闲鹊戴好冠帽,系好颌下绦带:“谢执玉受尽酷刑,也要回护段公子,如此深情厚谊,端王知道后必然大为动容。” 174惊道:【可按昨天那个审法,若没有你出手相救,谢执玉决计扛不过去,这案子是你主审,如果谢执玉死在诏狱,端王的怒火首当其冲,第一个就对准了你!】 沈闲鹊冷笑:“好毒的计。” 谢执玉若不招供,则引得端王来对付沈闲鹊;谢执玉若招供,供词里涉及端王,沈闲鹊作为本案主审,下一个也要去调查端王。 无论谢执玉招与不招,最后结局无非两样—— 要么借端王的手除掉沈闲鹊,要么借沈闲鹊的手除掉端王。 174桀桀桀地笑了三声:【可惜,纵然设局之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今时不同往日,端王纵使位高权重又如何?你背后可是皇帝!】 沈闲鹊:“……” 174又高深莫测道:【哼哼,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沈闲鹊扶额:“你能别跟演电视剧一样吗?有什么发现就赶紧说。” 174:【谢执玉的死对头太多,原书中他一路升级,位至首辅,中间碍了谁的路咱们不知道,但你来了这几个月深入简出,不是在中暑,就是在养伤,一个多月被圈禁在重华宫,连门都不让出……】 沈闲鹊额角青筋猛跳:“说重点。” 174望着立身铜镜,看向镜中倒映的沈闲鹊。 沈闲鹊一身暗红副指挥使蟒袍,端的是一派英姿飞扬,玉树临风。 174:【你碍了谁的路,这还不明显吗?】 沈闲鹊年纪轻轻便已是正三品,又颇受承光帝器重,即便他夜宿重华宫的消息被层层封锁,但殿前司侍卫日日值守殿前,早将沈闲鹊的种种特权看在眼里。 在这世上,趋炎附势与见风使舵乃是常态。 如今,他虽只担着副使的名头,但在殿前司内的实权,已隐隐压了正使半头。 正使名为崔茂才,今年四十有二,前年才被提上来掌管殿前司。 满打满算,前后还没风光两年,就被一个影卫出身的毛头小子骑到头上来,说又说不听,打又打不过。 崔茂才十分憋气。 沈闲鹊擢任副指挥使,原没任何根基可言,司内侍卫又多出身勋贵,突然从影卫营空降了一位上司过来,心里肯定是犯嘀咕的,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 如此这般,照理说不受排挤就不错了。 可一则,沈闲鹊武艺卓群,人又英俊义气,同年轻一辈的小侍卫们很玩儿得来;二则呢,早在去殿前司报到的第一天,沈闲鹊就把那些玩不来的打服了。 最关键的一点是,身为天子近臣,这全天下,就没有比承光帝更硬的根基了。 谁敢在皇宫内违逆圣意,非要跟皇帝看重的人对着干? 承光帝将科举舞弊的要案都交给了他,可不只是想让沈闲鹊卖那些涉案的礼部大臣们人情。 吏部管官员,礼部管爵位。 承光帝有心给沈闲鹊家里封个爵位,上旬就同礼部提过了,说定年后就办,殿前司值守的侍卫耳聪目明,比沈闲鹊更早听见这个消息。 沈闲鹊现在已经知道承光帝口中的‘沈氏子’就是他。 却还不知道自己真要当‘世子’了。 待爵位一封,沈闲鹊就有了名正言顺的高贵出身,提拔成正使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现任正使崔茂才,他能不着急吗? 于是恨沈闲鹊恨得要死的崔茂才,与恨不得谢执玉马上死的重生者,自然而然达成合作。 此计一出,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沈闲鹊轻笑道:“这计策定得实在太妙了。” 只可惜计策越复杂,执行起来的变数也就越多,这世上之事变化无常,神机莫测,纵是再神机妙算的人,也不敢保证任何人、任何事都能不出所料。 唯一麻烦的是,崔茂才到底担着正使的身份。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谢执玉毕竟是朝廷钦犯,若崔茂才咬定不许沈闲鹊将人带走,沈闲鹊还真没法强带。 迟则生变,诏狱那种地方死个人太正常了。 万一崔茂才狗急跳墙,直接派人将谢执玉掐死毒死,事情就更难办了。 得赶紧去诏狱。 思及此处,沈闲鹊整理好蟒袍,随手抖开披风,转身往殿外走。 刚走出一步,便听到‘啪啦’一声轻响,像是拽披风的时候,不慎把什么东西带掉了。 那声音听起来似金似玉,像是个值钱物件。 沈闲鹊忙循声看去,只见重华宫玉砖上,落着一枚金灿灿的金牌令箭。 那令箭只有巴掌长短,却亮得晃眼,通体由赤金铸就,上端雕螭龙衔孔,系朱绦。 牌面阳镌篆文四个大字—— 『如朕親臨』 沈闲鹊吃了一惊,俯身将金牌捡起来,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是青瓷纸,墨是休宁墨。 笔走龙蛇,皇帝御笔:【予尔金牌令箭一枚,持此如朕亲临,便宜行事,如遇阻滞可自行决断,不必奏请。钦此。】 沈闲鹊眼中浮出一丝笑意,唇角也不自觉翘起。 他将金牌收进怀里,纸条也折了两折,贴身放在蟒袍中缝着的牛皮内袋。 174突然开口:【你笑什么呢?】 沈闲鹊反问:“谁得了皇帝御赐的金牌能不笑?我是高兴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有了这枚金牌,崔茂才还算什么东西。 别说是从诏狱提个囚犯,就是把诏狱拆了都没的说。 174不信:【我看到你把承光帝留的纸条,贴身放进防水的口袋了……你俩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了?】 沈闲鹊腾身而起,纵向诏狱的方向:“什么也没干。” 174:【睡了?】 沈闲鹊运足了真气,面不改色道:“没有。” 174冷哼几声:【还没睡就给你‘如朕亲临’的金牌了,要是睡了还不得把皇位给你,承光帝这个恋爱脑。】 沈闲鹊说:“这也是为了原书受嘛。” 剧情崩得多了,174也习以为常:【承光帝这条线崩就崩了,端王和谢执玉那一条必须得保。】 沈闲鹊一路追光逐电,稳稳落在诏狱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