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说香案上不垫软毯,将他当娇气包来对待了。 “不累呀。” 昭南摇头,圆眼晶亮清澈,将脸蹭去傅觉止颈窝,小声咕哝:“就是坐得久了,屁股有点麻。” 他实话实说,往身前人的怀里贴得更紧,腰肢也动了动,是要在傅觉止腿上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耳畔落下一声低笑。 傅觉止的指尖顺着腰线下滑,隔着那层象征神性,便添了几分禁忌的白衫,替昭南轻轻揉了揉后腰和腿根。 他指节分明,掌心也大,右手这么一兜,能将昭南半个臀都包个完全。 耳畔响起的声音低沉,含着温和笑意:“这样呢?” 昭南没觉得放松,反倒红了耳廓。 他支支吾吾,避而不答,好似被这番亲昵碰出了主动的胆子,用唇瓣去蹭傅觉止的唇角。 事已至此,先亲一个吧。 傅觉止垂首,含住了他送上来的唇瓣,含吮间抵开了齿关,舔进去吞吃里间的水液。 相当温柔的亲密。 昭南被吻得舒舒服服,喉结被傅觉止轻轻摁压,受了力道缓慢滑动,小口小口,将舌下含着的津液吞咽。 他有些晕乎了,双手攀上傅觉止的肩背,张唇笨拙回应。 等眼尾泛起经受不住的水红,傅觉止缓缓舔了舔昭南的唇珠,退了出来。 昭南没亲够,又软着身子凑上来,一下一下地啄吻傅觉止的唇。 傅觉止依他,也低笑着俯身,纵容配合,用这稚气的法子慢慢回啄他。 昭南又有些想笑了。 傅觉止知晓他身子里久坐的麻意褪去,又轻声问:“方才坐在神案上,团团听见夫君唤你了吗?” 车帘掀开些许,林荫下清爽的风吹进,车厢里散了些松香。 昭南知道他为何要反复确认,闻言仰起脸,认真道:“听见了。” 他抿唇笑得骄矜:“你还叫我小菩萨。” 小菩萨。 昭南现在回想,眼睫还是禁不住一颤。 他抬起眸,望进傅觉止深黑的眼里,看见了藏在深处,经久不散的虔诚祈愿。 昭南困惑,歪着头问:“为什么是小菩萨呢?” 回程是一段缓坡。 傅觉止扣着他的腰,指腹缓慢摩挲着昭南的耳颈。 那处的晨露已经干涸,水汽被蒸发,散在夏日的暖风里,好似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他启唇,吻上昭南的眼尾:“菩萨当无病无灾,一生快活,好过神仙。” 怎么还信这种东西呢。 昭南闻言轻笑起来,昳丽的眉眼弯起,也道:“我会好的,方才听见蝉鸣,也比昨日清晰些呢。” 道旁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 傅觉止扯了扯唇角,似是笑不出来,却也垂首望着他,哄着确认:“好,那团团再仔细听听,夫君现在要说句话。” 他的气息很沉,字字清晰:“团团今日乖得很,该好好奖励。” 昭南眨了眨眼,自然是听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傅觉止略显疲累的眉眼间。 自从启程来江泾,他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昭南睡眠深,不知道傅觉止夜里会起来多少次。 但每日悄悄翻看傅觉止记录的簿册,都能看见上面又多添了许多笔迹。 呼吸起伏,脉搏跳动,耳后温度,乃至梦中无意识的呓语。 昭南自己醒来都不记得梦境,却总能在傅觉止写下的字句里窥见所有。 他心疼。 昭南得自己要个奖励。 所以他抬起指尖,轻轻描摹傅觉止眼睑下的绀青阴影,小声道。 “那,我要你陪我好好睡个午觉。” …… 夏日的午后总是昏沉。 傅觉止从寝房里走出,眉眼间的倦怠消散些许,如今是一种慵懒的闲适。 德延与一众亲卫侍从正在门外候着,见状立马躬身相迎:“王爷醒了?” 傅觉止垂眸看了一眼,示意噤声。 房里还安静着,傅觉止没了方才醒神的懒散,只低声道:“团团在里睡着,别去惊扰,等醒了仔细伺候。” 众人应下。 院口又走进一道人影。 娄洲停在寝房阶前,炙热的日光从檐角洒下,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作揖禀报:“王爷,依您均令,江泾诸将并司衙属官,于末时三刻,已在营盘主帐里集齐,恭候王爷。” …… 帐帘被亲卫一掀而起,内里光线骤然通明。 端坐在两侧的将领官员见傅觉止走进,当即起身作揖:“王爷。” 这是镇北王南下巡抚,首次召集江泾军政要员。 戚广所部对于南疆地域熟悉,动作很快,今早遣出斥候进入西江山,如今已经有了消息。 一封信笺呈了上来。 傅觉止展开,目光掠过字迹:“栈道损毁情况如何?粮仓呢?” “回王爷,栈道损毁属实,但程度远不及秋尔所报严重。仅需征调少量民夫,数日便可修复。” 来人声音压低:“然山坳深处,发现三处依山开凿的隐蔽粮仓。下官观其规模,内部所储粮草,足以供秋尔部族安然过冬,度过半年绰绰有余。” 有了王爷这位上面人的命令,大家施展得开拳脚,问题要害找的快准狠。 傅觉止:“陈玉山如何?” “仍被秋尔软禁,并未苛待,只派人严密看守。” 戚广看了看众人,道:“王爷,秋尔此举,怕是在观望朝廷的反应,待价而沽。” 陈玉山身为督粮巡按使,庸人一个,哪里来的价值。 秋尔扣下他,是要以此试探朝廷的底线。 还不死心。 南疆虽说明面上已经献了降表,然部族林里,心有傲骨,暗自割据的人,绝非秋尔一个。 矮凳刺头若不趁告降之初,立足未稳之际彻底祛除,届时必成心腹大患遗祸无穷。 停战仅仅止于表面,要彻底降服南疆,还得在暗地里打几场平乱的硬仗。 不可避免。 秋后算账 戚瑜身在座下,心里如同明镜一般透彻。 秋尔部族扣着大昌官员陈玉山,表面恭顺称臣,实则狼子野心,寻机而动。 戚瑜出身将门,心有志气。 戚家满门忠烈,个个勇于善战,但要论八面玲珑,周旋各方,刚直中含圆融,锋芒里藏机巧,戚瑜最是合适。 戚广心中欣慰。 帐营内并不安静,戚瑜起身,虽是武将,动作倒也斯文,朝着诸位将才抱拳。 “王爷。” 他道:“西江山路险林密,秋尔部族素来以彪悍桀骜闻名。末将不才,早年曾与南疆商队打过交道,略通几句俚语。” “陈巡按之事,留中不发无益无弊,那南疆宵小之辈却早已心生妄念,妄图坐大。” “末将戚瑜,现领江泾卫指挥佥使,请命走一趟西江山。” 傅觉止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是在权衡利弊,并未言语。 戚瑜道:“末将请领骁骑一营,再请王爷赐一道手令,允末将便宜行事,临机专断之权。秋尔若真诚意归顺,自当礼送陈巡按回营,补足亏空,陈明缘由,听候王爷发落。” “若其心不轨,阳奉阴违。末将便代王爷,探一探这西江山的深浅。” 一番话说得温润,如沐春风,底下却心思玲珑,藏了武力威慑。 傅觉止敛下眉眼。 戚瑜此人,看似温润颜如玉,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圆融又不失锋利。 派他去,比派一个纯粹的武将更合适。 “准。” 傅觉止道:“予你手令。” 他道:“陈玉山死活并非此行首要。本王要的是秋尔真心归降,还是借机生乱的态度,是战是和,由他当面选。” 此事才最重要。 戚瑜等人率令进入西江山,各种动作一做,只等秋尔沉不住气率先发难,这场战后平定,以解救朝廷命官为名的仗,便能顺理成章。 归降之国挑衅在先,战胜之师予以惩戒平定,天经地义。 傅觉止指尖在主位的桌案上叩了叩,心里有太多要思量。 北辽如今正值内乱,王庭内诸子夺位,正是大昌难得的喘息之机。 恰逢南疆战败归附,就得彻底把他们打服,夯实根基。 等北辽新主继位,重整旗鼓在大昌北境生了战事,若南边这些心怀异志的腌臜又产祸端,才最是不幸。 这仗不得不打。 还要打的干净利落,以慑四方。 傅觉止声音沉冷:“戚佥使,此事你得办好。” 戚瑜站在阶下,深深一揖。 “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 盖章沾了朱红印泥,重重印在准允戚瑜进发西江山的军令上。 窗外暮色黑沉,院中的树木随着夜风微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