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南听她说起时,觉得此物实在专业。 这种外用的制剂,能渗透皮肤浅表,作用于肌骨之间的神经,阻止痛觉蔓延,让敷药的地方暂失痛感。 过会儿,银针得刺入昭南的身体,封穴阻蛊,更得在手臂的曲泽穴划开皮肉,将蛊虫引去那里。 涂了药,就不会太疼了。 昭南迷蒙着双眼,看着傅觉止唇瓣张合。 他往日浅淡的唇色因着药浴,成了殷红,昭南看得心痒,也很渴望。 他仰起小脸,坦荡地撅起嘴,意思是要亲。 傅觉止垂首,给他亲。 药膏在手心温度的熨烫下变得温热,被指尖抹着,在昭南的肌肤上揉散化开。 心口变得滑腻酥痒。 昭南受不住地轻颤,张唇溢出一声细软的喘息。 过了片刻又觉得不满意,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小声命令:“重……再重一点……” 他神智清明,难耐得很,还知道给自己的娇纵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朝傅觉止撒娇:“阿嫲说……要揉开的……” 傅觉止眸色深黑,不碰他的尖儿,唇瓣微动,吐出几个字。 “团团要乖。” 膏体被推去了脊背后的穴位。 两侧的经络被不轻不重地摁压,药香,松香,氤氲在温热的水汽里,漫进了昭南的思绪。 一开始还能感受到带薄茧的指腹在脊背游离,不知过了多久,许是麻药起了效果,昭南渐渐不太能感受到他的触摸。 扰人的触感褪去,反应却还是难耐。 昭南有理智,身体却禁不住沉沦于本能。 他面色被蒸得霞红,往日清亮的眼眸成了醉人的迷离,此时稍稍仰脸,看着傅觉止的眉眼。 轻轻夹了夹腿,下身往傅觉止腰间蹭。 傅觉止垂眸。 他将手里的药瓶放回了小几上,随即指尖没入水下,把住昭南的腿根。 一声委屈的低吟。 昭南的腿被他一只手抬起,分开。 被强行打开的双腿滑腻炙热,白皙隐在乌黑的药水之下,谁都看不见是怎样一副淫靡的光景。 蹭不了,也夹不住了。 他无处缓解,却也清楚不能发泄。 自己虽然理亏,昭南却还是委屈地红了眼。 他重重喘出一口气,将脸埋进傅觉止的颈间,缓慢沉重地呼吸。 被傅觉止管着,昭南再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安分下来,闭着眼平复。 体内的气血涌动,他总觉得身体有些痒。 应是蛊虫在体内游弋。 但有麻药的压制,昭南感觉不明显,就不恐慌害怕。 随后手腕被捉住,轻轻搁在了浴桶的边缘。 身后的屏风微动,桑其目不斜视,佝偻着身躯进入。 昭南看不见身后的人,却能感觉到有针刺入后背。 不疼。 许是已将蛊虫退路的穴位封完,桑其取了工具来到昭南身前。 浑浊目光就落在他搁在桶沿的手上。 锋利的刀具泛着冷光,刀尖落在右臂的曲泽穴,顺着肌理缓慢划开。 昭南的眼睛早已被傅觉止尽数遮掩。 视线里一片漆黑,他原本只能依靠眼睛观察周边,如今什么都没了感觉,只觉得难过。 身侧的躯体略微震动,是傅觉止在说话。 可他现在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能将身子更紧地依偎进傅觉止的怀里,汲取着安抚和慰藉。 手臂没什么痛感。 但似乎有热流汩汩涌出,昭南难耐地仰起脸,有些怕,寻求亲吻。 傅觉止此时落下的吻很重,泛着好多种情绪。 昭南读不懂,却尝到了漫进唇里的些许苦涩。 似是痛极,无声落泪的味道。 手臂传来尖锐的刺痛,这种疼痛不能被药物掩盖,就像是从体内剥离出了某种东西。 酸胀,牵扯,撕裂。 异物感终于消退。 昭南若有所感。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心中松快,还有无力的虚脱席卷全身。 也不止他一人如此。 覆在他双眼上的指尖,再也无力拢紧,指缝没了力气,张开些许,泄露出了几分光线。 昭南眨了眨眼睛,透过蒸腾氤氲的雾气,看见了一根沉浸药酒里的银针。 尖端戳刺了一只暗红色的虫体,正在酒液里扭曲。 血色在清酒里晕开,蛊虫怪异的躯体在血雾里挣扎,蜷缩。 昭南额角汗湿,面色上的绯红褪去。 他疲累地半阖双眼,眉心却忽地落下一滴滚烫。 液体顺着昭南的眉骨往下坠,停留在眼角,好似是他落下的一滴泪。 周遭的光线逐渐在混沌里模糊,消散。 昭南再也忍不住,困倦地合上眼。 蛊虫浸在酒液里彻底僵直。 是终于结束了。 一切都在变好 近几日南疆残部与江泾战事不歇,镇北王虽缠绵病榻,却也不曾懈怠。 王爷从幼时起便身体康健,在遐北风雪里摔打长大,也鲜少感染过风寒。 如今毫无征兆地大病一场,来势汹汹,看起来是万分严重。 不是发热,也不是寻常风寒,就这么沉沉恹恹地病了三日。 这是第四日的清晨了。 福海从膳房端了清淡的粥脯来,琢磨着稍后还需将熬好的汤药送来寝房。 再过几刻王妃也会醒,可以让膳房提早备下他素日喜爱的点心,一并送过去。 可走到门口,他正好遇上前来的娄洲。 “娄大人?” 福海见他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书,惊愕道:“这是?” 娄洲言简意赅,朝他笑了笑:“前方军务,是捷报。” 昨日南疆各处接连传来风声,想必今日送来的,是些让镇北王过目准允的好消息。 福海略微松了口气,一人进去了。 他先将粥脯送进内室,再折回身,接过娄洲手里的公文,轻手轻脚地放好。 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所以等昭南醒来时,便看见傅觉止靠坐在软枕间,指尖轻轻翻着手里的文书。 察觉身侧的动静,傅觉止垂眸,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唇上勾起一抹笑。 昭南顺势往他温热的手心里蹭,再懒洋洋地支起身子,啪叽一下,摔进傅觉止的怀里,探头探脑地往他手里的公文上看。 果然是捷报。 这一封是戚瑜亲笔,详细呈报了西江山诸事已定,再谈及残部溃散,大多已被镇压。 此等功勋,日后自有戚广老将军奏报朝廷。 昭南看得雀跃。 不过再往下一封,便是从阙京来的新消息。 七日前,朝中以几封寻常信笺为由,构陷镇北王私通边军,安上污名。 然傅党在京中根基深厚,民心所向,此番构陷被宣扬后,反倒激起汹涌议论,朝野哗然。 皇帝迫于清议重压,不得已将涉事者停职待参,其中便赫然有一位清丈使,邵良云。 岑党这手伸的太快太急,明知镇北王离京,朝中傅党势力犹存,却铤而走险,走了一步对于傅觉止而言是杀招的棋。 于自己,稍有不慎也是自损根基。 如今邵良云停职待审,岑志明痛失臂膀。 他太老了,老得快没有多少时间,如何能不急。 李修然活不了太久,李怀瑞还不满一岁,镇北王已然离京,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岑志明重掌都察院,发难于镇北王,这个做法,于他而言,究竟是错还是不错。 昭南看着邵良云的名字,觉得岑志明就是做错了。 邵良云是咸州渔村出身,一路考到金殿榜眼这个位置,寒窗苦读了不知多少年。 状元翟宁已是前车之鉴,如今又因为党争,邵良云也被卷入了漩涡,一步踏错后粉身碎骨。 难有出头之日,也难有退后之路。 他当年在太后寿宴上的那一句话也一语成谶,囊括了他入朝为官的短短几年。 既是出头鸟,又是垫脚石。 位卑而名显,寒门而登高。 不过信笺的末尾也提及,岑志明力主推行的减免赋税新政,在朝中推广甚好。 若假以时日,让政令通行全国,确能掀起一阵惠及黎庶的减赋风潮。 届时,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喜笑颜开。 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昭南的身体自从取出蛊后,日渐生龙活虎,手臂上的伤口也正在结痂。 他没有什么事,傅觉止反倒在取蛊当日生了一场大病,似是耗尽了心神,沉沉昏卧了几日有余。 他看着傅觉止还带着病容的眉眼,心疼地凑上去,贴在那处肌肤上亲了亲。 好似亲过以后,他的那些不适就会烟消云散。 傅觉止垂眸,看着他专注的动作,愉悦般低笑一声。 朝中派遣南下的人选已经敲定,京军随行,动作迅疾,想必不出十日,便会抵达江江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