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柔没回。 后来一个女警官把济柔叫到一个办公室里,给她录口供,济柔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问人家:“这事和我没关系,我在工作,我可以走了吗?” 女警官噼里啪啦在电脑上输入,一边回她:“得跟他们几个人的口供对一下,确认你说的都是事实就可以走了。” 济柔一瘸一拐回到大厅的不锈钢椅子上坐着,那个中介和她的男客户不见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录口供去了,阿古莫和那群男人也不见了,大厅里一下变得很安静。 大厅外面只剩最后一丝亮光,天都要黑了。 她又累又饿又痛,屁股下面的椅子硬邦邦地,空调开得很大,她觉得很冷。 她拿出手机给蒲桉发了一条消息,叫了一声:廷瑞,才看见蒲桉给她发了两条消息,一条问:什么时候过来? 隔了二十分钟,叫了她一声:济柔。 济柔这才想起来这天是周五了,她答应周末去找他,想到这里她突然胸口发酸,捏着手机动不了。 蒲桉马上打了个电话过来,她怕失态,摁掉了,他马上又打了我改主意了 “我今天有点事,不能去找你了,廷瑞。”她说。 蒲桉没有马上接话,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候那个女警官又出来了,对着大厅的几个人喊:“谁是马小强,跟我过来录口供。”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人站起来,沉默地朝女警官走去。 “你在哪,济柔?”蒲桉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沉。 “我有点事,你别管了。” “我别管?”蒲桉慢慢重复了一句,问:“济柔,在你心里我什么都靠不住,是吗?” 他的声音不再醇厚让人如沐春风,变得很硬。 济柔眼眶里忍了半天的那包眼泪快要兜不住了,她不想在人前掉眼泪,也不想让蒲桉知道这污糟的事情,咬着嘴唇不说话,垂着头,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济柔,”蒲桉喊了她一句,声音比平时大,他难得提高声音。 他的口气是不容人拒绝的。 济柔心一横,把阿古莫打架的事情说了,说现在在派出所等着,说不定还要把他领出去,因为她现在是他的雇主。 蒲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久到济柔以为电话断了,她拿开手机看了看屏幕,还在通话中。 “去吃点东西,不要误了饭点,”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轻声细语,又问:“在哪个派出所?出来了跟我说一声。” 济柔说好,跟他说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她坐着不动,一点胃口都没有,也不想吃饭,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她想起阿古莫这个人。 前两天他来预支工资,她很震惊地问他:“上个月的工资不是才给你没几天吗,就花完了?我给你的工资比你种西瓜多了一倍不止,你也一下花光了?” 阿古莫嘿嘿笑着,说:“在城里,朋友多,吃饭喝酒的时间多,请了几次饭就花光了。” 济柔硬起心肠拒绝他:“这个月才开始没几天,不能总是预支工资,顶多我半个月给你发一次工资,你自己做好安排。” 他说了几句好话,她也没心软。 她总是想起他说起他外婆和外婆家漏雨的老屋的样子,那个样子总是让她心软。 九点多,警察带进来两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让他们坐好等着,其中一个嘴里骂骂咧咧,俩人差点又动起手来,警察骂了几句,两人老实了。 那个女警察出来叫济柔去领人,她这才知道来龙去脉,阿古莫前几天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把其中一人的小舅子给打了,人家找了几天找上门来了。 济柔签了字,转头就走,一句话也没跟阿古莫说。 阿古莫在后头追出来,急得跟济柔解释:“是他小舅子先欺负别人的,我看不下去才教训的他,我没有无缘无故找事情。” 济柔不理他,拖着受伤的脚走出派出所大厅,艰难地下了两级台阶,走到派出所的院子里。 阿古莫见她走路一瘸一拐,想来扶她,跟她道歉:“对不起,让你跟着受伤,我替你教训他了。” 济柔一把拍开他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不是很想看见你,你走吧,你再这样我们没法合作了,咱们的合作先停两天吧,后面再看吧。” “李济柔,”阿古莫走到她面前堵着她,“你别生气,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迟到,不喝酒,不惹事,我一定改。” 济柔推了他一把,“你保证过好几次了,已经没有信用了。我最后说一句,你不是要给你外婆买首饰吗?不是要给她修房子吗?你就这样不务正业,也不攒钱,你拿嘴尽孝吗?” 阿古莫站着不动,胸膛上下起伏着,大声说:“我不是,我会赚到钱的,我才十九岁,我还有时间。” 济柔往旁边迈了一步,他又堵着,济柔使劲推了他一把,他问:“你的脚要不要去看看?” 济柔回:“不要你管,我自己能解决,我现在要回家。” 这个时候派出所的院子外面有人关车门,发出“啪”的一声。 有人叫了一声,“济柔”,那声音金质玉声,让人过耳不忘。 院子里的俩人循声望过去,看见门口的一辆蓝色出租车旁站了一个人,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们。 阿古莫先回过神来,说:“你男朋友来了,我先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嬉皮笑脸连比带划地跟济柔说:“给我打铃铃”。 他还不忘跟门口的蒲桉打了个招呼,摇头晃脑地走了。 出租车司机老康坐在车里,看着外头两两相望的两人,拿不准这是什么局面。 这天傍晚,有人在桃花大街上拦了他的车,让他到城郊的派出所来,他把车开到门口,这人跟他说:“在这等个人,可能三四个小时,这生意你做吗?” 他正要说话,看见那人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从里面随意抽了六张递给他,他哪有不接的道理,他跑一天也剩不下六百的纯利,能坐着玩手机把钱挣了,他心里不知道多美。 坐着刷了几个小时的手机,他心里有点嘀咕,这人泥菩萨似的坐着,居然就这么干坐着,这年头还有不玩手机的,实在有点奇怪。 派出所的门前来了好几拨人也走了好几拨人,也不知道他要等谁。 后来,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的,穿一条到膝盖的a字裙,一条宽松的白衬衫,看起来像葱段一样水灵,就是可惜瘸着一条腿。 后座那尊菩萨瞬间坐直了身体,他就知道他们要等的人出现了。 这女的后面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急吼吼地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又拦着她不让她走,两人推推搡搡,像一对闹脾气的小情侣。 他听见后面的乘客推门下了车,站在车边又不动,和那女的也像是有点别扭,他心里琢磨,这三人到底什么关系? 济柔突然见了蒲桉,满心的怒火一下就熄了,委屈一下漫上心头,恨不得朝他扑过去,但蒲桉站着不动,她看见他的目光疏离淡漠,她火热的心一下凉了下去。 往常他望过来的目光总是黏腻腻地,像张网,让她爬都爬不出来,她觉得自己是被他拥着的,这时候,他的目光像水一样清淡。 下起了小雨,牛毛细雨轻柔地打在人的头上脸上,路灯下能清楚地看见雨丝像一张网。 济柔站着没动,蒲桉往前走了两步,扶着她,问她:“脚怎么回事?” “被人踩了一脚,没什么事。”她很克制地说。 “先上车吧。” 蒲桉把她塞进出租车里,自己跟着坐进去,吩咐司机原路返回。 雨慢慢大了起来,路上的行人急匆匆,没有带伞的都缩起了脖子,汽车尾灯的红色灯光把雨滴照得清清楚楚。 俩人在后排一左一右坐着,中间空着一个人的位置,谁也没说话,明明没人说话,那空气却渐渐沉重起来。 车开到广济路上的时候,济柔的电话响了,把车里沉闷的空气炸开了个口子,小全打来的,问她事情解决了吗?从派出所出来了吗? 济柔回他:“刚出来了,在路上,没事,你在群里说一声。” 小全提高了声音,问她:“你干嘛不自己说?你直接给肉夹馍说一声,省得他担心,他还问我你在哪个派出所,说你没接他的电话。你俩怎么回事,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没有的事,”济柔头拧向窗外,悄声说。 “那你自己跟他说,他有车,让他去接你也方便,咱们之间还见外呢?” 济柔觉得自己身上被人盯出个窟窿来,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车里有股欲盖弥彰的沉默,轰隆隆地响。 济柔心里升起一点烦躁。 她给何佳谟发了条微信,报了个平安,后者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里更烦躁,把手机摁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