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起,谢嘉礼每天早上睁开眼就会听见一句“我喜欢你”,晚上睡觉前也会有晚安的呢喃。 随着春天而来的躁动情绪,在四月初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渐渐停歇。远方草坪上空中笼罩着朦胧雾气,外语学院院办楼下,谢嘉礼染着一身凉气直奔办公室。 七天后,启城市机场国际出发厅三楼,谢嘉礼听见广播,起身拉上行李箱,单手扣上白色卫衣连帽,朝一侧走去。 他饿了,得去找点吃的。 此刻,谢嘉礼手中紧握的手机疯狂震动,电量迅速消耗,忽视顶栏不断弹出的新消息,他在面馆完成付款。 青菜牛肉丸汤面,没滋没味的,谢嘉礼勉强咽下去。 [王天赐:我的哥!你在哪呢!] [王天赐:我要炸了!] [王天赐:不对,是你再不回消息,滑板社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王天赐:许承予炸滑板社,为什么要拉着我们轮滑社陪葬!] [王天赐:我是轮滑社的啊!现在和你划清关系还来得及吗?] 谢嘉礼眼神一瞥,把王天赐的消息轰炸看完。半晌,对方终止在一句话,饱含最后的挣扎之意。 [王天赐:你不会已经登机了吧?] ……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启城大学食堂内,王天赐正和谢佳品尝着最新窗口推出的铁板鸡排面,忽然手机响起。 “谁啊?”谢佳随口问道。 王天赐头也没抬,还在试图把黑胡椒酱汁和意面搅拌均匀,“你看一下。” 于是谢佳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谢嘉礼找你。” “咋了?”王天赐问。 “他说。” 谢佳停住,将手机屏幕递到王天赐眼底,谢嘉礼的声音传来。 “我出国了,下周的团日活动依旧是咱们两个社团合办,你多照顾点。” “哦,出国了。” 电话挂断,王天赐下意识地复述道,黑胡椒酱汁均匀地裹满每一根面条,银色叉子在铁盘底部划出一道痕迹,他猛地抬起头大声重复道:“他出国了?” “他怎么出国了!” 嘴巴比脑子先复述关键信息,此刻智商重新上线,王天赐喃喃自语。 “完蛋了完蛋了,谢嘉礼跑了,我要完蛋了。” 前几天两个人在外语学院院办外的广场相遇,王天赐随口一问“来干什么”,谢嘉礼直接说“申请出国学习”。 对于外语学院老师总是规劝谢、许二人参与国际交换学习项目这件事,王天赐早有耳闻。彼时,听见谢嘉礼的回答,他以为对方说着玩呢。毕竟他和谢嘉礼的对抗路友谊,是那种一个问“要不要一起办活动”,另一个人说“没门”,但早就写好活动策划的关系。谢嘉礼纯粹是懒得跟他废话,所以反着说、胡乱说,王天赐压根没当真。 但现在,王天赐将近日谢嘉礼的“胡说八道”串连起来,得出一个重磅结论。 “谢嘉礼申请外语学院的春季国际交换学习项目了,他要去a国了。” 听见王天赐的话,对面的谢佳问道:“你确定?” “他已经筹备一星期了。” 话音落地,王天赐两眼一闭,突然感觉周围安静得可怕。片刻,他睁开左眼,发现谢佳没有反应。 “你完蛋了。” 谢佳语重心长,而后示意王天赐扭头。 “我不敢呜呜呜~” 王天赐大概率猜到身后站的是谁了。 在启城大学,有两人的存在本就引人注目,整日如影随形。如果一个人不在另一个人的可见范围内出现,那更是引发路人猜测。因此,王天赐百分百肯定,许承予正站在他身后。 “知情不报是大罪。”谢佳如此说道。 “那我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吗?” 王天赐欲哭无泪,在内心疯狂吐槽谢嘉礼的“逃兵”行为,枉费他为人充当情感分析师这么久,谢嘉礼还是没钻出“太爱了反而惶恐”的牛角尖,如今更是上演出国大戏,让他独自在启城大学面对另一位男主角。 “启城市机场,国际出发层三楼,下午三点十分的飞机,所以你现在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王天赐心一横、牙一咬,直接把自己上次瞥见的谢嘉礼的航班信息报出,他当时以为对方是找的网图,怼他玩呢…… 许承予走了,空餐盘是王天赐出于愧疚帮人送到回收处的。 许佳看着男朋友霜打蔫坏的模样,安慰他道:“你还是想想刚刚在食堂那么大声,导致学校超话又有热度飙升的帖子怎么处理吧~” 谢嘉礼出国了,许承予不知道,“你追我逃”的故事已经被先前的围观群众热心地转述成文字,在学校超话内发帖。 帖子热度飙升,一个令人困意重重的午后,学校一大半的教室里手机屏幕都停留在超话页面,等待更新事件进度。 唯一知晓且能够影响进度的当事人已经疾奔启城市机场,坐在出租车后排,气得没招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许承予发誓抓到谢嘉礼后,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看看几分颜色。然而路况拥堵,每一次堵塞都在以十分钟为单位叠加时间。 等许承予下车,大步跑进机场大厅时,机场广播正在催促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登机口,航班号正是谢嘉礼所乘坐的班次。 恐惧、茫然,一股巨大的拉力将许承予拖拽着无法再迈动半步。周围人影重重,声音如潮水般退去,许承予的世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小礼。” …… “你不要我了。” “什么不要?” 谢嘉礼突然出现,举着一个汉堡问道:“不要芝士酱吗?” “哎?” 谢嘉礼不明所以,被许承予抱了个满怀。 “我错了?” 虽然谢嘉礼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许承予非常生气,且原因和他有关。总之,生气不好,那他先认错。 谢嘉礼歪歪头,找个了更舒服的肩膀位置靠在许承予怀里。头顶声音响起,他听清楚每一个字,逐渐瞪大眼睛。 “我真该把你锁起来,让你哭着求我说爱你,哪里也不能去,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许承予突然ooc,谢嘉礼疑惑,被人紧扣住后腰无法动弹,只能闷声说道:“我去哪啊?我哪也不去。” 说着,谢嘉礼好像明白了某个乌龙事件的形成。 “你听见我和王天赐打电话了?” 环在腰间的手臂默默收紧,勒得谢嘉礼有些呼吸不过来。 “我那是跟他说着玩的,我出什么国,你还在这呢!” “许承予,你再不松手,你的宝宝要没了!” 两名年轻成年男子在机场深情拥抱,谢嘉礼顶着周围探究的视线,终于为自己争取到呼吸余地。 “我来给李雨送行李箱,唐克盼了好久这些国内吃的,正好这次让李雨托运过去。” 唐克,昔日外语学院的绩点第三名,去年获得秋季国际交换学习的名额,已经在a国半年之久。李雨,本次春季名额的得主。 意识到这是一场误会,许承予慢慢松开手,眼睛紧盯着谢嘉礼,生怕一个眨眼人就又消失了。 “呼吸,大点声。”谢嘉礼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疼得很,顾不得周围的目光,快速在人唇角贴了贴,低声说道:“哥哥,我饿了。” “你刚吃完青菜牛肉丸子面。”唇角还有味道。 …… 许承予回过神,脸上的不安已经被无奈取代,牵起谢嘉礼的手,一直走到大厅一角,最终叹了口气,又缓缓地抱住他。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谢嘉礼开始撒娇,他知道许承予最吃这套了。 叫声哥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解决不了的,只能是次数不够、语气不够软。 “哥,你理理我呗。” 谢嘉礼嘴角的弧度压低,恶狠狠地说道:“等我回去就打飞王天赐那个瞎传消息的人!” “宝宝,我们不回学校了。” “去哪?” …… 酒店床上。 谢嘉礼早已分不清昼夜,一日三餐也倒着来,甚至让人自我怀疑到底吃过饭没。许承予说他“恃宠而骄”,起初谢嘉礼坚决为自己辩解,后来被人戳破心思,谢嘉礼翻身坐上,说要用行动补偿许承予。 暧昧的水声、隐忍的呼吸,他们过得日夜颠倒。 三天后,谢嘉礼终于有力气玩手机,随手点开关注超话,热度帖子让他倒吸一口气,把身后侧躺的人弄醒了。 “在看什么?”许承予缓缓地退出来,嗓音低哑。 床单上瞬间染上一片湿痕,谢嘉礼的身体因为这一动作而微微蜷缩起来,呼吸急促片刻,恢复平稳。 “还生气吗,老公?” 这几天,什么样的称呼都被谢嘉礼轮换着喊了个遍,此刻叫起来人来十分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