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告诉我,看着那对母子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会……羡慕吗?”江临川声音发堵,“还是会有点难过?” 况野皱了皱眉。 “哥,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你好奇怪……” 况野推开了江临川,独自挪到窗边坐着,他视线望着窗外,可放在身下的手却在扣着手心。 他这点小动作都被江临川看在眼里。 无声叹了口气,江临川把手放进口袋,细细摩挲着那支重复摩挲过无数遍的录音笔。 他代替不了母亲的身份。 也无法帮况野弥补缺失的童年。 小孩儿眼底流露出的羡慕是那么明显,让他没法装作看不到。 罢了。 把选择交给他,危险……他来替他挡。 回到酒店,况野情绪不佳,恹恹地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 转身之时,胳膊却被拉住,还未等他问出怎么了,手里就被塞进来一个东西。 “这是什——” “别问。”江临川打断了他,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你先听,我去洗澡,等你听完……我再给你解释。” 说完江临川便大步进入了浴室,况野看着手中那支录音笔,疑惑的皱起眉头。 哥让他听? 这里面会是什么? 况野不懂但听话,他拿着那只录音笔坐到沙发上,然后按下了开关键。 一小段细微的电流声响过之后,里面安静了几秒,随即一道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 “今天是2002年的十二月七号。 我竟然查出来怀孕两个月了,宝宝,你知道我有多惊喜吗?你是妈妈的新年礼物吗?” 嗯??? 况野翻弄着那支录音笔。 这到底是什么啊?怀孕?谁怀孕? 哥是不是给错了? 还未等况野反应,你是有妈妈的 况野平复了好久呼吸才逐渐平稳,可大脑仍旧乱的厉害。 他朝着浴室方向望过去,里面水声已经停了,哥却没有出来。 那支录音笔仍在况野手中紧紧握着。 突然,他站起身,拿着录音笔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被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况野垂眸望着手中的录音笔,犹豫半晌,才再次按下播放键。 不管事情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他都必须弄清楚一切—— “2003年九月八号。 我的宝贝,你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啦!有很多人都很爱你,他们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当然爸爸妈妈也给你准备啦~你开不开心?” “2003年十二月一号。 我的宝贝,才几个月的你精力怎么就这么旺盛啊,还必须只要妈妈抱才能睡觉,不然就一直哭,不过虽然累点,你能依赖我,还是让妈妈觉得很开心,我爱你宝贝。” “2004年六月一号。 我的宝贝,今天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儿童节,看着你坐在一堆礼物当中咯咯笑的样子,妈妈却幸福的想要落泪,我的宝贝要一直开心幸福啊。” “2004年八月八号。 我的宝贝,不知不觉间你已经一岁了,有你之后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有时候我都很恍惚,生产那天好像在做梦,我睡了一觉,上天就派了你这个小天使来到了我的身边。” “2004年一月一日。 宝贝,新年到啦,今天妈妈去寺庙给你求了个平安锁,大师说你这一生会遇到两个全心全意爱你入骨的人,是爸爸妈妈吗?那你以后的爱人不爱你吗?妈妈听完有点开心又有点好难过。我的宝贝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爱。” “2004年三月,2004年七月,2004年九月,2005年一月……” 录音笔里持续响起女人温柔的声音,而况野手边的烟灰缸内不知不觉间也早已堆满烟头。 他听的投入,耳边的一切声音都仿佛消失,只剩下女人仍在继续说下去的语音。 直到在2006年,齐秋野过完三周岁生日之后,女人的语音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出现时,时间已经来到了2007年二月,而女人的声音也不再温柔,变得疲惫不堪。 “2007年二月七号。 我的宝贝,你到底在哪里?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你还那么小,我不该口渴去买水,放你一个人在外面等我,我应该时刻抱紧你,去哪里都要带着你,都是妈妈的错……” 这条语音之后没再出现新的日期,只有女人持续不间断的对不起。 她的语气偶尔伤心,偶尔癫狂,有时候痛哭流涕,有时候又歇斯底里。 再一次出现新的日期时,时间已经来到了2009年。 这次女人的声音明显苍老疲惫很多,即使隔着时空,况野也能感觉到她的无力和绝望。 “2009年八月…… 我的宝贝,你的生日又快到了,对不起,妈妈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你会生气吗?五岁的你应该已经有力气打我了吧,你回来好不好?回来打我这个笨蛋妈妈,妈妈保证不还手……” “宝贝,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妈妈用尽了一切方法都无法找到你…… 妈妈那天只是口渴了,妈妈只是做错了一点小事而已,为什么你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惩罚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能回来,妈妈就把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你。 我的宝贝…… 你还活着吗?可是妈妈快要撑不下去了……” “啪嗒”一声,到此,录音笔的内容全部播放完。 在听完女人最后一条录音后,况野的心猛地一痛,就像是突然缺失了一块儿。 他慢慢抬手捂住心脏,感受着空了的那块儿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况野有些恍惚,抬手摸了摸泪湿的脸颊。 他哭了? 可……为什么呢? 答案呼之欲出,可况野却不愿意去相信,或者说,他不敢去相信。 ‘妈妈’这两个字对于况野来说太过陌生。 她就像书面上的两个字,他认识,却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常听人说,母爱有多么伟大,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孕育一个生命,这种奉献的确伟大。 况野也确实从女人一声声‘我的宝贝’中感觉到了。 可……可那一切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个孤儿,是个没人要的小狗。 他睡过无数次大街泥潭,却从没曾想过,也许他以前也是睡过妈妈的怀抱的。 “夏初……”况野艰难发出嘶哑的声音,“妈妈?” 她口中的‘宝贝’,真的是自己吗? 那个拥有妈妈的宠爱,拥有很多很多礼物,曾被一个人满身心期待着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