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把匕首捅入胸口时,他往前栽。
那只手没有松,反倒箍得更死,把他往自己身上拽。
林澜的脸撞进她肩窝,一口血涌出来,糊了她半边衣领。他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垂下去,指尖擦过她腰侧。
刀鞘是空的。
耳边极近处,一声出鞘,是她靴筒里那把。
夜昙单臂抱着他旋身,第二把刀贴着他的耳廓递了出去。
金铁声炸开。他背后,有人闷哼着退了半步。
“我的刀,”夜昙的声音贴着他鬓角,平得像一块冻透的铁,“用着顺手?”
回答她的是一声轻笑。
夜昙把他放倒在荒草里。
林澜侧着脸,终于看见了那个人:身形瘦小,墨灰夜行衣,铜制半面具,左耳一枚暗红的彼岸花耳坠。
那人甩了甩空着的右手,五指还保持着握柄的弧度。
她身后的草丛里,又直起两道一模一样的影子。
“上头交代,”瘦小那人的声音很年轻,“让他死的时候,记得是谁的刀。”
林澜盯着那枚耳坠,喉咙里咯咯作响。
他差一点就信了。
就差一点。
耳边的金铁声,很密,很快。
声音在他耳朵里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
他分得出夜昙的节奏:落步、换气、刀刃划开空气的那一下尖啸。
可这些声音正被另一种声音一点点盖过去。
他自己的心跳。
越来越慢。
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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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
青木宗的山门在燃烧。
二十二岁的林澜蹲在灵田边上,双手刨着泥土,指甲劈裂了三根,血和泥混在一起。
他在刨师父的尸体。
师父的脸朝下埋在灵田里,后背有一道从左肩劈到右腰的剑痕,创口已经不流血了——血在泥土里凝成了黑色的硬块。
“师父。”
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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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在胸腔里转了半圈。
刀是夜昙的,但手法不是——夜昙的刺杀从不做多余动作,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但手法粗糙,刀刃嵌入肋骨缝隙后故意旋转扩大创口,是听雨楼中专门用来对付同阶修士的折磨式杀法。
林澜的身体向前栽倒。
夜昙的手臂还架在他肩上——她在刀刃贯穿的同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异常。
不是通过心楔,而是通过最原始的触觉:腰间的匕首被抽走了,林澜的身体突然变沉了,像一根被砍断的树。
她转头。
身后站着三个人。
墨灰色夜行衣,面覆铜制半面具,左耳各佩一枚暗红色的彼岸花耳坠。
听雨楼。
刺出那一刀的人站在最前面,身形瘦小,是个女人。
那一刀分明是从正面破开衣甲贯穿而入,而她此时却已如魅影般绕至林澜身后,右手死死扣着插在他胸口的刀柄,手腕上的青筋暴突,正在全力往里推——想把刀刃从肋骨缝里挤进心脏。
夜昙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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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
阿杏蹲在溪边洗衣服,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小臂。她回头看见林澜站在岸上,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