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以一种相当独特的形式存在于世界上:不仅仅是指它与221号互相打通的走廊,也不是指它里面时不时会传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毛骨悚然的声音。 而是单纯的丑陋。 它大概建造于中世纪,但没有任何古典主义的美感,漫长的历史带来的唯一作用就是让它成为了危房。如果说世界上存在着什么让所有人都不满意的作品,那肯定就是它。 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师会扔掉自己的尺子;巴洛克学派的建筑师看到它的雾先生—— 此刻正满脸尴尬地盯着自己房子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很离奇地蔓延着一大片肥沃的爬山虎,还开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花。 “我说过了。”他说,“我其实更建议你们住旅馆。是你们非要过来看看我家是什么样的。” 在他身后,所有人都以一种十分奇妙的沉默态度注视着这栋房子的内部——事实上,在他们在进入这个房子之前就是这个态度了。 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这个房子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时,空气中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我想大家只是没有想到……” 坂口安吾盯着面前昏暗的场景,语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敬佩与敬畏:“呃,世界上竟然还存在着那么有创意的房子。” 说完这句话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能说出“创意”这个词,已经耗费了他大半辈子的情商。 如果说这座房子的外部是纯粹的丑陋,那它的内部就是场纯粹的混乱,让人想到启示录、世界末日、角落里的一堆蟑螂卵鞘、四个月前你放进一块披萨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的冰箱…… 夏章雾叹了口气,转身打开了灯开关。 灯光亮了起来。 几只蝙蝠从墙洞里面探出了脑袋,发现还是那个熟悉的人类后又淡定地往里面缩了缩。正在开派对的老鼠们有些尴尬地开始排队从墙角开溜,并且还拖走了一块有着可疑霉斑的奶酪。 饼干碎片跟着它们一起跑远了。 饼干碎片,跑远。 “所以那块饼干碎片为什么会动?” 太宰治喉咙蠕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问。 “因为虫子……?” 夏章雾尴尬地笑了一声,以某种仿佛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语气说:“被放置太久的饼干总会长点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那肯定不是蛆,因为它们不吃饼干。” 躲在墙角的蜥蜴蹿出,把饼干碎片连着里面的虫子一起吃掉,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看起来,好生机勃勃。” 织田作之助大致判断了一下接下来自己要见到的生物种类,发表了十分真诚的赞叹。 不知道住在哪里的猫头鹰对这个评论赞同地“咕咕”起来。 夏章雾猛烈地咳嗽了一声。 “谁叫它的价格只有一英镑!” 他尝试据理力争:“一英镑!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可是伦敦贝克街的房子!你们用一百日元可以在京东买到房子吗?” 穷得理直气壮的夏先生走过嘎吱作响的地板和内容不详的文稿,绕开了所有的蜘蛛网,顺便拿起路边放的喷壶,给墙缝里的苔藓浇了水,随后踩着摇摇欲坠的楼梯,爬上还没有打开灯的二楼。 然后他才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你们怎么不上来?” 夏章雾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有些困惑地低头问道。 四个人都站在楼梯下,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三个未成年人闻言都是一阵猛烈的摇头。尤其是织田作之助,他看这个楼梯时露出的严峻表情简直就像是在面对方圆三百米的连锁地雷阵。 费奥多尔按了按帽子。 “我先去别的地方看看。”他说,“放心,不会迷路的。”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了暂时还没有想出借口的未成年。 夏章雾也没有拦着对方的意思——虽然一楼有几块踩上去会摔到地下室的地板,但他感觉某位俄罗斯人应该还不会这么倒霉。 目前他比较关心的还是这三个未成年人。 以及自己的楼梯。 “怎么连织田你都是这个表情……难道楼梯再走几个人就要塌了?” 他立刻警惕起来:“这东西的维修费可是很贵的!” “嗯?”织田作之助看上去有些迷惑,“没有。” 但还没有等到夏章雾缓过一口气,他就继续开口:“是整个二楼都会垮掉。” 夏章雾捂住了胸口。 “幸好我有备用计划。”他说,转身进走廊捡了个什么东西,直接往下面抛去——末端直到落到一楼的地面上,大家才发现这是根绳梯。 “帮忙把安吾和太宰绑好。” 他说,显然没有指望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会爬这种东西:“织田作你先上来,我们一起把他们两个给拽过来。” 有时钟塔侍从的人过来拜访时也不太乐意走楼梯,这时夏章雾就会向他们推荐这个方法:导致的后果就是基本没人会来这个房子雾一起把人拉了上来。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相当娴熟的绑架团伙,配上房子年久失修的背景就更像了,甚至还能增加一点灵异要素。 然而夏章雾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你们先去走廊尽头,客房就在那儿。我在这里等我们的大侦探。放心,走廊还是很稳定的,顶多只会摔个半身不遂。” 他很随意地摆摆手,帮忙把两个未成年身上的绳子给解开:“也就太宰要小心点。其余的人我带去钟塔侍从转一圈,只要不是当场死亡马上都能活蹦乱跳。” 太宰治:“!” 他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然后就被织田作之助重新捆了起来。 “我会照顾好太宰的。” 前任杀手先生很有责任心地回答,把地上扑腾的栗子河豚拖走了。 夏章雾看着他们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自己的这笔钱花得很值。 “是费奥多尔的钱。” 画外音很严谨地说:“不是你的钱。” “这种事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夏章雾说。他靠在栏杆上,摩挲着下巴:“而且你有没有意识到,我其实没有必要在这里提醒费、呃,费奥多尔别走楼梯。” 他扳着手指头计算起来: “你想象,如果他走楼梯导致二楼塌陷,那么我不仅仅能欣赏他被埋在建筑物里的样子,还能问他要一大笔维修补偿金。嗯,怎么也得有五万镑吧……” “就五万镑?” 画外音很鄙视他:“真没出息。你要是不敲诈个五十万镑,我和读者就都看不起你。” 五、五十万? 夏章雾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某个穷鬼来讲,这个数字足够让他的大脑很没出息地宕机一会儿了。 “你是说他有五十万镑的存款?不可能,我这么多年也就攒下了五十镑而已!” 贫穷至今的救世主兼先知兼教授满脸的不可置信,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而且还全被柯南·道尔那个混蛋给骗走了!” “被柯南·道尔那个混蛋给骗走了——” “给骗走了——” 房子忠实地传来层层叠叠的回声,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某位教授大惊小怪的喊叫。房洞里的一只蝙蝠悄悄地换了个姿势,觉得这个住所突然间变得有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