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么一说也对。 夏章雾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下巴,面露深思之色:之前他还没有习惯用对待长生种的态度来对待d,所以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 这么一想,他似乎可以稍微不负责一点地做出承诺了? 夏章雾看向面前的孩子,于是非常果断地点了下头。 “凡是会再见的,那就一定会再见。” 他说:“这可是先知的预言哦。” 预言吗? d抬头认真地看着大人,并不明白这句只是在自己论证自己的话为什么会成为一个预言。但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像是表示自己相信了这个并不怎么靠谱的承诺。 接下来就轮到夏章雾问那个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问题了。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给我摇响了铃铛?” 他好奇地揪了揪这个孩子缺少表情的面颊,歪头打量着他:“我很好奇,当时的我到底是哪个方面吸引了你。” d在他的手底下不动弹也不挣扎,只是轻轻地眨了眨那对红宝石色泽的眼睛。 “因为不想让自己后悔。” 他说:“我有一种感觉——如果这次不去抓住您,那我接下来的人生当中,就再也没有办法能够看到和您一样的人了。” 所以,必须要抓住才行啊。 命运也许迟到,但从不缺席! 佛罗伦萨。 这便是故事最后的一站了。 在雾习以为常地点了一个房间。 住七天,顺带加上标配的黑面包早餐。 在支付完后,大人计算着自己手头还剩下的钱财,感觉在结束这次的中世纪之旅后大概还能剩下来不少存款——真见鬼,他在这个时代的财运就莫名其妙地要比二十一世纪好很多。 不过这些钱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除了有几枚他想带回去当做旅行的纪念,其余的倒是都可以送给d。 但具体还剩下多少还是有必要算清的。 就这样,夏章雾在床上努力地计算着自己目前所有的资产,并为中世纪乱七八糟的币制换算和折旧感到焦头烂额。 等到最后终于算出了大致数字的时候,他只觉得头昏眼花,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在计算遗产分配的幻觉。 而此时d已经睡着了。 孩子窝在夏章雾的身边,呼吸均匀,眼睑没有不自然地跳动,显然睡得并不算浅。不过尽管那对绯红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闭着,但他的手指还是在紧紧地拽着大人的衣摆,像是害怕大人趁他不注意就会悄悄地消失不见。 这种态度让夏章雾都忍不住反省起了自己,并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才给了这孩子一言不合就会跑路的负面印象。 不过他还是轻轻地握住孩子的手,缓慢而又轻柔地把自己的衣服从对方的掌心解救出来,然后从床上小心翼翼地起身。 很抱歉,他今天晚上还真的要出门。 不过在出门前,夏章雾还是花了点时间,跪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用手指轻轻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落在脸颊上的头发。 他想到了之前这孩子在篝火前对他说的话。 ——因为感觉这是仅有一次机会才能抓住的相遇,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吗? 有些相遇的确注定是奇迹一样的东西。 对于某些人或者某些事物,在看到的时候就能够明白:这样的场景绝对不会发生雾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只是会听别人讲起那种仿佛上天注定时刻的故事,在旁边当一个看热闹吃瓜的倾听者。 不过或许就算是遇到了,他也不会产生想要紧紧抓住这种机会的冲动。因为他本身不过是一个相当满足于自己已有生活的家伙,他对所有存在于自己世界外的东西都并不是很在乎。 在这个世界上,他并无强烈的渴望,也没有非要达成的目标。非要说的话,他只是拥有几份无可推卸的责任罢了。 但就是因为这样有些麻烦的“必须要负责啊”的无奈想法,他这个更喜欢躺在棺材里面对世界末日的家伙才扮演了救世主的身份,并带着自己身边的孩子走到了这里。 如果他们是在任何其他的地点相遇,如果他们是在其他任何的时间相遇…… 这种莫名其妙的旅途还会发生吗?他还会像这样在意这个沉默的孩子吗? 夏章雾低下头,看着睡着了的人,最后有些无奈地微笑起来。 他可以给出非常坚定的回答。 “不会”。 如果冰雪女王没有在高塔上面对他说出那番话,如果没有因此而产生的内疚心,那么就算是这个孩子的性格再固执一万倍,他也会在敷衍地安慰几句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自己的时代。 所以说,命运还真是奇妙啊。 ——就算是能够预言命运的先知,在面对它的时候,也只能成为被捉弄的那一个。 夏章雾轻轻地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然后站起身离开。 他走出旅馆,张开翅膀飞往这个时候还在亮着灯的富人区,寻找着自己在白天从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得知的那些人所在的地方。 对于应该给d寻找什么样的家庭,他暂时还没有太多的主意。但这一次,已经有了丰富经验的先知先生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去问d到底有什么样的意见。 毕竟以那孩子的挑剔程度,他觉得自己就算是把全佛罗伦萨所有人全都找一遍,都不一定能找到能让对方挑不出毛病的家。 就这样,夏章雾寻找了两三个街道。 结局基本都是一无所获。 只有两个家庭勉强被他放进了备选里。但他也不着急——在中世纪,为来路不明的孩子寻找收养家庭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他的目标还很高。 本来在他最初的预想中,自己至少也要找上好几天,才能够列出一个大致的名单。 “所以你到底是想要早点找到一个适合他成长的家庭,还是晚一点?” 画外音有些好奇的声音传来。 夏章雾此时已经暂时收起了翅膀,站在一栋房子的屋顶上打量着周围的道路,并在听到这句话后有些茫然地“唔”了一声。 “没有想法。”他说,“反正对我来说,这两种情况的差别也不大。但非要说的话,作为人类学家,我还是挺喜欢中世纪的。” 在这个时代中,很多稀奇古怪的传说还没有退出历史的舞台,很多大众化的故事模板才刚刚从人们口中形成雏形,很多被人熟知的故事在此时以更加原始而富有魅力的面貌存在。 对于人类学研究者来说,这里某些再寻常不过的事物都是他们在二十一世纪苦苦追求和研究的东西本身。 但画外音想知道的明显不是这个答案。 “但你不想多陪那孩子一会儿吗?” 它终于展现出了自己的目的:“如果你能晚一点找到适合他的家庭,你们就有更多相处的时间了。” 救世主先生轻轻地挑了下眉。 他看着不远处的风景:佛罗伦萨的夜晚此时灯光寥寥,蝙蝠在夜空中悄无声息地振翅。巡夜人在街道上来回地走动。在街道的两端没有照亮前方的路灯,取而代之的是点燃的火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肯定搞错了一件事情。” 夏章雾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如果我到了连这几天的相处都非常珍视的地步,我就不会想着该怎么摆脱他,然后回去了。” “那你会?” “我会直接问你怎么才能带他一同前往二十一世纪。事情就是这样。” 说完这句话后,夏章雾便张开翅膀,朝着下方的居民区滑翔而去。微风承托着他在空中的滑行,带来属于玫瑰的奇特芬芳气味。 最后他落在一个种满了玫瑰花的院子中。 这些娇贵的花朵被照顾得很好,在时节最恰当的五月份,它们娇滴滴地展开着花瓣,在月色中散发出馥郁迷人的香气。 装饰考究的房子里,百叶窗则是透出暖黄的光芒。灯火温暖的光线从中照射出来,能够看到极其朦胧的人影在其中晃动着。其中传来相当影影约约的模糊声音。 夏章雾抬起头思考了几秒,最后选择扇动翅膀,飞到窗户边。 他打算听听里面的人正在说什么。 他目前毕竟还处于“正在考核全佛罗伦萨家庭状况”的状态中,任何信息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