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考虑了很久冰雪女王为什么会笃定它用自己的死亡布下的计划会成功。它的死亡到底会带来什么必然导致的后果?但到最后,我确实明白了有几件事是必然会发生的。” 夏章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眯起眼睛,缓缓地说道:“首先,它知道在它死后,我肯定会把高塔里所有的孩子带走,让他们恢复正常,重新回到人类的社会中。” 这就是冰雪女王口中的爱。 它想要人类毁灭于它最厌恶的爱,它知道只有关于爱的东西才能摧毁自己。她知道能拿着名为“爱”的东西杀死自己的人,绝对不会放弃高塔中的孩子。 “确实。而且它既然已经对你这个专业杀文学负面体的家伙有所了解,那么知道你的行事逻辑也很正常。” 作者点了点头,相当实事求是地说。 虽然它很少剧透接下来的关键剧情,但在自家主角已经猜出来什么的情况下,它也不会给出误导项反驳。 夏章雾也“嗯”了一声。 然后他继续说道:“其次,那位冰雪女王似乎很喜欢出门。” 当冰雪女王驾着冰鸟拉的辇车出行时,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够寻找到它的行踪。位于极北的高塔就是想要杀死它的人唯一可以寻找到它的地点。 但前来杀死它的人要是登上高塔后,如果没有见到这位女王呢? 花上未知的时间,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家伙?这个建议光是听上去就很蠢,所以可选的方案也就只剩下了一个。 ——用铃铛。 “那串能让冰雪女王现身的铃铛只有d才能摇响。也就是说,能够真正走到它面前,来杀死它的只有被那个孩子认可的人。” 夏章雾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他依旧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一幕幕,包括冰雪女王在被火焰吞没时的那个笑容。 从容的、讽刺般的笑容。 他说:“这就是冰雪女王用自己的死亡确认的现实。杀死它的人一定得到了d的认可,并在事后也必然会带着这些孩子离开。” 他确定自己的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所以你觉得那些孩子中有人就是它最后那句话里的潘多拉?而费奥多尔则是其中最可能的那个。”作者说。 “所以我才会以为d是布拉姆啊。” 夏章雾虚起眼睛,无语地说道。 事实上,每次说这个的时候他的心态都有点绷不住。但他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解释道: “那个被我从高塔带回人间的孩子成为了伤害同类的吸血鬼——当时我觉得这大概就是冰雪女王想要看到的东西。所以我才觉得她的计划失败了。毕竟布拉姆注定会死在未来。但现在这个真相把我的思路全打乱了。” d不是布拉姆,是费奥利奥。 呵呵,这到底什么国际玩笑。这不是说明他最后的半截推理完全出错了,同时也放心得太早了吗? “是费奥多尔不是费奥利奥啦。”作者说。 “这个又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家伙很有可能是个比布拉姆还要可怕的大麻烦!” 夏章雾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可是还记得这里是个同人小说世界,而这家伙是原著里反派的!那个冰雪女王很明显也是看出他在干这种事上很有天赋了……” “哈哈,这、这样吗?” 作者尴尬地笑了两声:“听上去挺遗憾的。” 它感觉夏章雾肯定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正常人,在遇到这么一个动不动就把自己抛弃几十年,时不时还会表演失忆症,几百年下来至今都叫不准名字的家伙后,也迟早会被折磨成变态的吧? 不过作者最后还是没去点醒他,只是有些好奇地问:“所以你打算牺牲自我,依靠谈恋爱的方式来拯救世界吗?那很有牺牲精神啊。” “……”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给出了言简义丰的四个字作为回答。 “不如死了。” 他说。 那些仍在流传的故事们 欧洲的十四世纪。 就算是在这个被后世称为“黑暗”的时代里,这个世纪或许也是其中最黑暗的一百年。 覆盖面极广的饥荒率先来到这里,让大地上死去了十分之一的人口。紧接着是两个国家间持续了上百年的战争,收割了无数人的生命。仅仅又在战争开启的十年后,瘟疫爆发性地袭来,又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死在了病痛中。 除了顺序似乎正好反了过来,但这一百年来的声势浩荡,绝对能够让那个时代的人产生《启示录》的天启四骑士正在来临的幻觉。 “但有趣的是,未来人们或许对这个时代记忆更深刻的是它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光荣时刻。” “比如这个天主教堂的圆顶?” “是啊,只要它不被毁掉,人们看到时就会想赞颂这个诞生了如此伟大与美丽创意的时代,从而忘记曾经带来如此多死亡的战争、饥荒与瘟疫。等等,瘟疫或许忘不掉。因为那些为防治瘟疫建立的东西或许会同样保留下来。” “听上去有点讽刺。” “我也这么觉得。但在看到它的时候,你会意识到它建立在瘟疫横行的时代、并且坐落在被瘟疫杀死了八成人口的佛罗伦萨吗?你会想到它的建立和大批大批运送尸体的队伍会出现在同一幅画卷当中吗,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抬起头。 他注视着那座美丽的建筑穹顶。 在辉煌的大圆顶中央,打开的窗洞让灿烂的光线垂落而下,金色的辉光照射出在空气中轻盈舞动的粉尘。优雅而美丽的复式多面体结构以无比精准的样式勾勒出极致的美感。彩绘的玻璃与金色的装饰塑造着无与伦比的神圣气息。 和他年幼时抬头看到的内容几乎别无二致。 只是那时他从那个窗洞看到的永远是漆黑的夜幕与冰冷的星。周围的建筑是冰冷而又坚硬的冰雪筑成的苍白颜色。 “我并不意外。”他说,“我曾经见过另外一座相似的塔。它的周围是一面足以照出世间万物的湖,湖上摆放着人死后成为的冰雕。” “听上去还挺有趣。你似乎总是会遇到这种稀奇古怪的故事。”他身边的人有些好奇地扭过头,“这座建筑的故事有什么后续吗?” 费奥多尔只是平静地挪开了视线。 “薄伽丘先生。”他说,“您觉得一座巴别塔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他身边的薄伽丘瞬间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巴别塔吗…… 狂妄与野心下建立的挑战神明的奇迹,必将受到灾祸的惩罚。 “那看来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看到那座塔现在的样子了啊。”他眺望着上方,发出相当微妙的“啧啧”声,“也不知道这栋建筑到底能在历史当中留存多久。” 而此时费奥多尔已经转身打算离开了。 “不管怎么想,这种事情只有真正的先知才会知道吧。”他说,“走吧。” “诶诶诶,等我一下啦!” 薄伽丘转过头,才发现自己的朋友已经走了挺远,连忙赶了上去。 两三步重新跑到费奥多尔边上,他的口中还在抱怨着:“而且干嘛要用这种语气,简直就像是你真的见过所谓的先知一样……” 仔细地想了想,他赶紧又补充上了另外一句话。 “不过就算是你说你亲眼见过先知,我也不会信的!”他说,“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比独角兽还要不可思议的东西啊!” 费奥多尔沉吟了一秒。 他回想着自己这辈子看到过的独角兽和先知的总数量。 独角兽,好几匹。用途是拉车或者拉房子。 先知,仅此一个。用途是驾着独角兽来拉车或者拉房子。 “嗯,确实比独角兽要少很多。” 最后,他实事求是地这么说道。 薄伽丘短暂地愣了一下。 “诶等等。你该不会真的见过独角兽吧!” 他完全不管此时他们两人已经走到了佛罗伦萨的大街上,周围都是来往的行人,只是大惊小怪地喊叫道:“你又不是什么纯洁的处女,凭什么见到独角兽啊!我都从来没有见过啊!”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回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了眼朝他们看过来的路人,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表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吵吵囔囔的家伙。 怪不得全佛罗伦萨的文学团体就没有哪个人愿意和薄伽丘走在一块。和这个家伙一起上街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如果不及时说话,这个家伙绝对能够继续源源不断地念叨下去。一直念叨所有人都会过来问一句“哇,费奥多尔,我听说你以前还见过真正的独角兽”为止。 费奥多尔轻轻地叹了口气,再次为今天和薄伽丘一起出门感到了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