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这一点,就足够霍夫曼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对待了。 太宰治也很满意对方不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待的态度,他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但是并没有马上向霍夫曼提问,而是和织田作之助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 “送你胡桃夹子的是位女性,对吗?” 他突然说道。 霍夫曼看上去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快速地点头说“是”。 “而她对你来说是心灵导师的重要存在?”太宰治继续这么问。 霍夫曼这次是有些僵硬地点头说“是”了。 “你来到伦敦也是因为她?”太宰治好整以暇地用手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 霍夫曼很想停顿一下,或者咳嗽几声来暂停这个越来越让他不安的问话,但他还记得面前的这孩子身份,只能继续说“是”。 “来到伦敦后她还会主动联系你,对吧?”太宰治歪过头,脸上带着微笑。 “是、是的……”霍夫曼虽然依旧回答得相当快,但是声音此刻听上去已经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了。 “上次的时间是在二月初,对吗?”太宰治弯了弯眼睛,笑着说,“就在今年?” 二月初,就是他们前往慕尼黑解决那里事件的时间。 霍夫曼不安地“嗯”了一声。 只能说这位先生幸好还没有接受过抽象网络文化的洗礼,否则在太宰治这样步步紧逼的攻势下,他说不定从嘴里蹦出来的就是“我去,盒”之类的台词了。 “这样吗——” 这次太宰治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 他鸢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放在下巴的位置:“我还有一个问题,要记得不能撒谎哦。我能看得出来。” 霍夫曼此刻看上去完全汗流浃背了。 他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说出口的每个问题都能准准地命中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这些消息到底是怎么被对方推测出来的。他只能全神贯注地集中着注意力,难捱地等待着下一个问题。 正如太宰治所说的,他完全不敢撒谎。 ——毕竟面前这个孩子绝对能分辨出来的,而且他根本就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早就知道答案,故意要试探他,还是真的不知道。 “在那次的沟通中,她向你提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件有些糟糕但又很幸运的事情了吗?”太宰治缓缓地开口问道。 他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努力思考的样子,然后听到了来自霍夫曼的回答。 “是的。”霍夫曼用有些颓然的语气说,“看来您真的是什么都知道。” 此时讨论差不多结束的大人们和坂口安吾也看了过来。 通过读取这个胡桃夹子诞生以来留下的全部记忆,他们已经确定了这个胡桃夹子就是被一个女人亲手制作出来的。 只是因为制作和被打包的过程全都在室内,而不管是制作者还是霍夫曼显然都没有对空无一人的房子自言自语的习惯,所以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夏章雾双手环抱,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然后就和自己身边的费奥多尔眼神交流了起来。 ——太宰这家伙是利用了织田作的异能吧? ——嗯。应该是通过织田先生的反应来判断对方未来短时间内做出的反应。要求问题用“是”和“不是”来回答也是为了缩减时间。 ——先是通过试错来在“未来”里寻找到正确的答案,然后在“现实”里把正确的答案说出,通过不断的提问给对方制造极大的心理压力,从而降低谎言出现的可能性,逼迫出真相……话说回来,这已经是刑讯手段了吧!真不是你教的? 费奥多尔偏过脑袋,那对酒红色的眼睛看上去真的非常无辜。 ——真的没有教过哦。可能这就是太宰先生的天赋异禀吧,就和在剑桥那次无师自通了到底该怎么追杀和恐吓人是一样的。 柯南·道尔瞥了眼正在互相使眼色的两人,战术性地喝了口红茶。 然后他以小声但是绝对能让当事人听到的嫌弃语气吐槽起来:“唉,眉来眼去,眉目传情,卿卿我我……” 但最后受不了打断他的不是两个已经开始对他投来不太友好视线的两位“并没有在恋爱但所作所为和谈恋爱已然差别不大”人士,而是满脸不爽的夏芙女士。 而她表达不满的方式也相当干脆利落:她用自己的高跟鞋恶狠狠地踩了对方的脚趾,并且在听到柯南·道尔“嗷呜”一声后才抬起脚。 “可恶,花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大,结果马上就被那家伙拐跑了……”她满脸郁闷地嘟哝着,“图谋不轨,这绝对是早有预谋的图谋不轨行为。” 呃,说点我们都不知道的。 夏章雾很想这么对自己的老妈说,但他最后还是非常明智地没有去捋老虎的胡须,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被太宰治吓得够呛的霍夫曼身上。 他听到了太宰治对霍夫曼进行的比起询问更像是审讯的全过程,但不管是谁都没有阻止:因为这样的审讯的确能够更快地逼迫对方说出可信度更高的信息。 对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这一点绝对是可以肯定的。 而把他和作为文学负面体的胡桃夹子联系起来的,有很大可能就是那个把胡桃夹子寄过来的女人,也是那个对霍夫曼来说有着非常重要影响的人生导师。 至于对方到底是被文学负面体影响和欺骗的无辜人类,还是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就是他们接下来要进一步探索的事情了。 想到此处,夏章雾摸了摸太宰治的脑袋。而这只未成年人类小崽子显然对自己的刑讯手段非常得意,已经和伙伴们凑在了一起,小声密谋起了他们未来的刑讯工作三人组计划。 夏章雾留意地听了几秒,发现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靠口安吾摸随身物品开盒,织田作之助预测未来判断对方的回答,太宰治负责恐吓,于是忍不住沉默了几秒。 他还是觉得这几个人被费奥多尔教歪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反正回家有的是时间和某位俄罗斯人讨论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问题。 “那个人的姓名长相地点,你和对方之间发生的事情,你对她有什么了解全都说出来。” 夏章雾飞快地就做出了决定,他对霍夫曼简洁地下达命令:“不用欺骗我们。我们只是雾耸耸肩。 “这个要看她具体的立场。”他说,“不过你还是放心吧,我们对杀人没兴趣。” 霍夫曼的表情看上去还是将信将疑,但他大概还是多少放心了些许,闷闷地点点头后就开始说出那位女士的信息。 “她的名字叫做玛丽,姓氏我也不知道……” 玛丽。 虽然这个名字大众得不能再大众,夏章雾几乎是马上就想了起来:三次元《胡桃夹子》故事的女主人公正好也是相同的名字。 “她是一家私人的手工礼品店的主人,就住在柏林。她的长相?嗯,非常漂亮,漂亮到无可挑剔的那种。我当时是在礼品店里见到她的,在初次见面后,我就很喜欢她……咳。准确的说,我们的关系很好,当时我处于非常迷茫的阶段,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像个鬼魂一样游荡。她经常教导那个时期的我。”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具体的地址我现在就写给你们。具体我们聊了什么样的内容,我也和你们说。”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那么复杂了。霍夫曼主动交代了他记忆里和玛丽交流的内容,其中有不少因为记忆而模糊的地方,大多数都只是记得他们聊的是哪些方面的话题。 在场的人都只是把信息记在了脑子里,没有尝试用电脑或者纸笔记下来:在面对胡桃夹子的时候,这些外物是最没有办法信任的东西。 与此同时,夏章雾也在间隙里偷偷地看了自己老妈一眼,结果得到的是对方的摇头。 没有生效。 这次夏芙女士可是相当认真的,而且也没有太宰治在旁边干扰。理论上讲,她的异能“致阿芙洛狄忒”可以在短时间内扭转一个人的思维和情感,全心全意地让对方爱上她自己。 面前的人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吗? 夏章雾打量着这个非异能者,但最后还是没有得出什么靠谱的猜想。最后他只是得到了一大堆信息,发现那位玛丽女士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和霍夫曼谈到了玩偶的修复话题,还有各种心理学上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