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无所谓地耸耸肩,露出微笑。 “那是因为他们只是利用工具的人。在他们看来,自动人偶不过是外表独特的工具,本质上与蒸汽轮机之类的东西毫无区别。实用主义并不关心美丑。但我不一样,我是炼金术师——而炼金术也是艺术和哲学。而自动人偶的技术,本来也是艺术和哲学。” 他这样回答,同时眺望着那些人挤挤攘攘的地方。他看到一个摆得就像占卜的摊位,精致小巧的盒子被放置在桌子上,一个未成年人则是一本正经地在根据盒子的信息说着什么。 其他人听着听说着就爆发一阵感慨或起哄,还用胳膊拱拱坐彼此,把坐在正对面的当事人硬是闹到了要红温的程度。 看着这样的一幕,这位来自德国的超越者脸上的笑容更是浓郁了几分。 “艺术和哲学啊……”恩诺轻声说道,“人偶的制造诞生于人的幻想。我们制造人偶,希望它们能够像我们那样地活过来,正如神明创造人类那般。我们在制造的过程中就已经获得了梦想的满足,它们身上承载着制造者最纯粹的爱,那是不需要任何回应的洁白无瑕的感情。” 歌德点了点头。 “但那些被克莱勒斯——或者胡桃夹子制造出来的人偶并不是这样的。在它手中,以爱和美好那样的名义,本不该为任何目的而被创造的人偶承担了和蒸汽轮机那样的劳役。” 这位炼金术师这样说道:“明明是能够赋予永动那样解放所有生命能力的ool,结果只是把本该无忧无虑的存在都拉入了永远的不自由中。除了拙劣也没有办法用其他词形容了吧。” 恩诺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起来。 “是啊,确实很拙劣。” 这位年轻的音乐家的视线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口中轻轻地说道:“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充满私欲而又偏执的情感,才让人偶活过来了呢?”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近乎气音,刚出口时就消散在了春日温暖的风中。 歌德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这位朋友,结果看到对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和煦优雅的微笑。 “只不过是突然间的想法。”他说,“约翰之前是想要去那个摊子附近看热闹的吧,那我们一起怎么样?” “不,这反而很有道理。让我想到了法国那里的一次非法异能实验……”歌德摇摇头,这样回答,但还是和自己的朋友向摊位走去。 他想到了很久之前的欧洲异能研究。 为了能够掌控传说中能源无限的、矛盾异能碰撞出的“特异点”,牧神所创造的超越者——那何尝不是一种因为私欲和狂热的偏执,从而活过来的自动人偶呢? 不过这样的思绪只是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摊位上。 那个摆着小盒的摊子确实很引人注意。 那里聚集的基本上都是异能者,还有不少超越者混在里面愉快地进行着摸鱼活动。其中更是有许多老熟人——从法国、英国、意大利到俄罗斯等一大堆地区,歌德在异能战争期间可是没少和那群家伙打交道。 不过比起战争时见面时不是剑拔弩张,就是虚弱得半死不活的状态,现在这些家伙都像是幼儿园里兴奋地做着活动的小朋友。 “是红色!出红了!” “噫!银色,我中啦!” “快看,金色传说!” 歌德他们走近了一点,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才发现是怎么回事:这个摊位上的盒子能够在不同人摸上去时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根据异能种类的不同而发生变化。 按照这个叫坂口安吾的孩子的介绍,该盒子是能够预言并判断异能的具体运作机制,明码标价为摸一次十美元。 嗯,如果参与者能够拉着自己的朋友凑齐所有颜色就返还一百美元。 不过么…… 歌德和恩诺默默地听了一会儿。 “再来一个紫色的我们法兰西就能够组成七色彩虹天团了!加油啊普鲁斯特,我们的希望就全部在你身上了!” “我们钟塔侍从可是有八种颜色了,懂不懂八种颜色的含金量啊!” “可恶!普鲁斯特,你争取爆个双色球或者直接来三个颜色!我们一定要把对面的那家伙给比下去!” “哼哼哼,没想到吧?我们其实还有究极杀手锏!兰波加油,这就是你作为钟塔侍从员工的雾穿着灰蓝色的长风衣,火红的披风在流动的空气中猎猎作响。这位绝不是人类的先知听着画外音关于岛上各种情况的小报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在他的身边,春天也依旧穿得毛茸茸的费奥多尔正在眺望位于蔚蓝天空尽头的地方。 “十二点到了。”他说。 伴随着不远处钟楼钟声的响起,盛大的仪式终于在所有来访者的眼中开场。 早已和歌德共同抵达广场周围的恩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注视着白鸽从塔楼上飞起,在白得耀眼的阳光中振动翅膀;他注视着广场上有翼的先知向整个人类世界宣布ool的存在和特点;他注视着俄罗斯人宣布整个人类高层针对ool的审判,内容是把这个东西放逐到宇宙中,让它承受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无”与“无限”。 “广场上的也是长生者哦。”歌德在旁边用笑眯眯的声音,“我还记得见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