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的时间就这样停止了。 伊莱恩用力地拽了下自己的衣领,把自己命运的后脖颈从那股力量下强行扯了出来——她可不想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抓住,前几天在电视上播放着的猫和老鼠动画她还没有看完呢! 在因为作用力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后,她脑海里首先冒出的想法是立刻逃跑,而路线自然是回头往天台入口处逃。 异能力虽然给了她无与伦比的时间优势,但并不能让她变成从七八层高的楼层跳下来都毫发无损的超人,也不能让她变得飞檐走壁地直接跳到其他的楼层上面。她能选择的路线依旧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伊莱恩毫不犹豫地转过头想要跑路,结果在看到那个原本在身后袭击自己的东西时直接愣住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一只……手? 虚空中直接伸出的一只孤零零的手,被异能力静止在半空当中,看上去就像是被暂停的恐怖片或者恐怖游戏的内容。 没有时间继续细想情况,伊莱恩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奔跑起步的速度在这种刺激下又加快了几分,直接闷着头朝楼梯下面冲去。 异能持续时间到了后就继续使用,不断地接连使用,后面的人肯定是跟不上的—— 抱着这样想法的少女在下楼的道路上跑得速度飞快,但很快她就看到了另外一个令她大吃一惊的现象。 “呜啊,是河豚!”伊莱恩·佩蒂停下脚步,发出震惊的声音,“还是会动的河豚!” 在本该只有她能够移动的世界里,面对面看到的那个棕发卷毛少年简直比恐怖片里面的幽灵还要像幽灵。她几乎下意识地再次用了遍异能,然后立刻就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异能忘记用了的问题。 “河豚?”那个本来顶着死鱼眼的卷毛少年在听到这个称呼后表情似乎变得更不爽了,立刻嫌弃地看过来,“什么啊,你这家伙该不会正好认识那个混蛋大叔吧?” 伊莱恩下意识地咬了咬棒棒糖,开始回忆。 “什么大叔?”然后她问。 “不认识啊。算了,这不重要。”那个被同伴叫做太宰的少年用怀疑的表情打量了她一眼,“我们是普希金喊来的,能配合我们询问问题吗?这位克莱尔·佩蒂女士?” 原来是普希金啊。 伊莱恩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不经过在回答问题前她先纠正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现在我叫伊莱恩,伊莱恩·佩蒂。因为我觉得虽然我和她是同一个人,但在这方面还是有必要做出区分的。”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同时在异能消失的下一秒又接上了自己的异能力:“问什么?需要我把那面镜子提前扔掉吗?” 意外地很配合啊,该不会这些家伙早就已经串通好准备谋反了吧? 太宰治有些古怪地上下扫了对方一眼,硬是没有看出来对方到底把镜子藏到了哪里。不过他还是摇了摇脑袋,表示并不需要。 “最好表示得和平时没有区别。”他说,“我们要先进行我们的异能力会不会和你产生特异点的实验,然后开始询问。” 接下来的询问在伊莱恩看来实在很怪异。 事实上那根本都不算是询问。伊莱恩要做的只有坐在楼梯上面继续咬着棒棒糖玩,并且做好听到指令后立刻使用异能进入询问状态的准备。 但实际上她根本没听到任何指令。 全程都是那几个未成年人互相嘀嘀咕咕,在一张表格上面进行着写写画画的工作,并且用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所有的内容都填完了。 伊莱恩“咔呲咔呲”地啃完棒棒糖,感觉自己在整场询问中主要起到了充当气氛组的作用。不过在这几个人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完成了讨论后,最终还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现在我们想要的答案都得到了。” 那个戴眼镜的、似乎是叫坂口安吾的少年抬起头,这样不解地询问她:“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只是出于个人的好奇:你改名字只是为了区分吗?似乎其他像你这样的存在都没有这种想法。” 伊莱恩长长地“唔”了一声。 她一本正经地嚼了嚼棒棒糖的纸棒,表情严肃得就像是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它的答案,以至于现在不得不瞎编一个出来似的。 然后她说:“可能是因为他们都不想永远地在这个身躯里存在吧。只是临时观光的话,那么被用来称呼的名字就不重要了。” 只有真正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才会在这个世界为自己赋予新的名字。 非常简单的道理。 果戈里看了眼自己手机上多出来的“回来的时候记得买番茄酱”的消息,相当顺理成章地无视了这个信息,同时很活泼地问:“所以你是想一直使用着这个身体?” 伊莱恩严肃地摇了摇手指。 “不一定。”她说,“但是在使用这个身体的每一日,我可都是有在很认真地尝试着在你们创造出来的荒谬世界里生活哦。” “呃,包括抢小孩子棒棒糖?” “当然包括抢小孩子棒棒糖啦。毕竟当时真的走了好久的路,我超级想吃棒棒糖!” 坂口安吾扶额:“小孩子会哭的吧。” 伊莱恩愉快地眯起眼睛笑起来:“但是我吃到棒棒糖时真的很开心呀!” 话题到这里就完全进行不下去了。 所以说这些完全忠实于自己的、而且只对自己负责的“真实”之人就是这副无药可救的样子。 对于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普通人来说,他们简直就像是一个不可理喻的黑箱。就像是人类永远都无法想象出“0”和“1”之间如果有整数,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一样。 “或许这就是那些读取记忆的异能者没有办法得到有关于他们记忆的原因。因为他们那些奇妙的逻辑根本就不在普通人理解范围内吧?” 晚上听着回来的未成年人说这件事的夏章雾用轻松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正在看笔记本上面的内容,而他们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正好让他想到了玧末所说的一段话。 「道德塑造理想的人,而复生的幽灵是真实的人。嗯,不做评价,如之前评论讨论的,人通过外物所认识的自我往往难以与真实完全重合,可真实又该如何评判呢?这样不像是个伪命题?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因为无法判断。」 外在观念塑造的是理想的自我,内在观念塑造的是自我的理想。这两者毫无疑问都可以说不是真实的自我,但真实该如何确定呢? 答案就是无法确定吧。 只能说作为“理想”的相对概念,名为“真实”的东西肯定存在着,至少曾经存在。所以人类“真实的自我”肯定也存在过。 至于是以如何的形式存在,并没有正常的人类可以理解。就算是可以窥探记忆的异能者主动去接触和尝试触碰,所能够感受到的也不过是根本没有办法用逻辑解释的东西。 “哲学中也有这样的观点。” 做完饭后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的费奥多尔在听到夏章雾的话后也接了一句:“在现代哲学中有种观念认为真实的世界是无法触及的东西,只有两种虚构的分裂才能让人接触它。” 夏章雾抬起头。 他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虚构的分裂”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放弃了思考。 “呃,能不能用普通人也能懂的话解释一下?”他很真诚地询问道。 “就是说如果要接触到真实的领域,需要自己所处的‘现实’彻底崩坏。”费奥多尔想了想,用通俗易懂的形容说道,“就像是黑客帝国里必须要吃下红色药丸才可以去现实世界,然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一样。” 原来你也看黑客帝国…… 夏章雾差点没绷住。 旁边的加缪似乎也有感而发。 “按照有的哲学理论来看,对这种无法解释的东西的解释反而是软弱的表现。”他说,“本就无法理解的东西何必强求理解呢?最重要的是面对这种无法解释的事物时该如何选择。” “好吧,我看哲学课堂又开始了。” 夏章雾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身边的那群同样没听懂也不想听的未成年人,继续低头专心致志地去看自己的笔记本。 一路逛街回来的未成年人们同样在专心致志且愁眉苦脸地吃因为没买来番茄酱而用意大利黑醋代替制作的番茄炖牛肉。只有织田作之助看上去对这种依旧保持着酸甜口感的食物感觉良好。 夏章雾在内心默默地表示了一番敬佩,同时把笔记本继续往后面翻去。 「鑫: 嚯嚯嚯嚯~如果账务这个时候消失掉了,会有小黑屋文学吗~期待期待~来个这样子的番外吧。狠狠迫害~」 什么小黑屋什么玩意什么番外? 猝不及防的夏章雾看到后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目光就锐利了起来,默默地把这个同样唯恐天下不乱的读者加入了自己内心的小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