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伦敦居民们为自己的国家在某些虚头巴脑的方面感到异常骄傲——基本上都是在文化啦军事啦科技啦这些似乎和他们每天日常生活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上——但他们在每天打开窗户,乃至于走上街头的时候,都难免对这糟糕的城市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每个人都笼罩在如此巨大的忧愁和反感中,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意识到伦敦那灰蒙蒙的雾气中走来了个拖着行李箱的外地人。 不过这又有什么好专门去注意的呢?每天都有住的外地人拼命地往伦敦钻,而伦敦居民对他们向来嗤之以鼻。 所以这个外地人就这样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主街上,混入伦敦的人群中融为一体,悠然自得的样子简直像是在这座城市里已经生活了半辈子:但这又不太可能,因为这个人看向周围事物的目光分明是那么兴致勃勃和好奇。 然后这位陌生来客就无比熟稔地在某个报亭那里买来了份报纸,几乎是立刻津津有味地读起了上面的内容,然后发出几声快活的笑,就像是从上面的新闻中发现了有趣的乐子。 然后他把报纸往胳膊里一夹,继续往前面步伐轻松地走着,脸上带着相当愉快的微笑。 在他的耳边,有个声音正喋喋不休: “所以你接下来到底先打算怎么办?先去地狱找那条蛇吗?”声音显然对未来的事忧心忡忡,不断地念叨着,“还是先静观其变,看看它会干出什么事情?还是说你还有什么别的计划?” 这些话光是听上去就够令人焦虑了。 被它持续不断骚扰的外来者却呈现出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而是继续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伦敦那无论怎么说都乏善可陈的风景。 “好啦。” 或许是考虑到对方说的时间实在是过久,在经过一家书店后,这位可以被称作夏章雾的外来者最终还是语气轻松地接了话:“事已至此,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个可以暂住的地方吧?我们总不能每天都睡在海德公园的树上。对了,还得找个地方吃一顿。” 说出这句话后,他就继续很感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伦敦。 喧嚣、但又不是那么喧嚣。 陌生、但又没有那么陌生。 在真正来到这个自己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二十世纪中期,看到这个时代的一切时,夏章雾的脑海内首先浮出的便是这样的词汇。 他用几乎是新鲜而又惊叹的目光捕捉着视野中那所有的一切:这个时代前前后后的时间都曾被他亲身地经历过,唯有这里属于空白。 “和我印象中的街道布局完全不同。” 他侧着头,忍不住用法语兴致勃勃地和作者分享起了自己发现的秘密:“你知道吗?之前在这个位置有一家号称百年老店的炸鱼薯条店。不过就我现在看到的而言,这家店的年纪可远远没有到百年呢。至少在四十年前,这家店的地址位置还是个小酒馆。” 作者跟着看了过去。 然后它暂时放下了自己对ool的关心,身先士卒地飘到了酒馆内试图围观里面的场景,并很快就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了代价,大脑完全空白地重新飘了出来。 “我不明白。”它发出震惊的声音,“那里面卖的食物到底都是些什么啊!” “我懂的。”夏章雾倒是对此表现得很熟练,就连语气都呈现出相当程度的淡定,“我一直觉得英格兰人开的酒馆就是给人用来赎罪的:普通人只要在里面随便吃上一口什么东西,这辈子的罪就可以赎清了。” 然后他对着这条街思考了几秒。 “我觉得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吃饭比较好。”然后他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这样说。 事实证明,时间旅行者总知道哪些店才是真正的百年老店。因此在挑选起合适的餐馆时显得格外有优势。 毕竟能够存活到一百年后的餐馆,至少在一百年前的味道绝不会糟糕到哪里去:哪怕是在英格兰这样著名的黑暗料理界也是一样,毕竟英格兰人失去的只有料理,并没有失去味觉。 出于以上原因,寻找到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并没有花费夏章雾多少的时间。 他相当满意地在某家小餐厅里面享用了美味的威灵顿牛排和蔬菜沙拉和奶油蘑菇汤,并在做完了这一切后没有急着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重新翻开报纸,仔细浏览起了上面的内容,边看边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他在上面发现了不少老熟人……不过么,更准确的说法是“老熟人以及他们的长辈”,还有自己学校的校史馆里面的学长学姐,不由令人产生某种相当强烈的冲动。 “你说,如果我去给克里蒂斯伯爵与伯爵夫人上门庆祝,并表示自己是个先知,未来他们的雾表现得非常遗憾。 “那我还是去逗逗不会追着我咬的人吧。” 他有些失望地这样说,然后继续对着报纸研究有什么可供自己在未来友人或友人父母或友人父母的父母前装神弄鬼的机会。 对于文学负面体那方面的事情,他倒是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不以为意态度。直到认认真真地看完整篇报纸的内容后,他才终于有了点认真工作的样子。 “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他把几张钞票按在桌子上——这几张英镑是他在二十一世纪提前准备的,就是为了这种在上世纪需要用到钱的各种场合。同样的还有各国的货币,在此感谢某位知名不具的俄罗斯人——语气温和地对前来的侍者说:“我有事情想要询问我的一位客户,是个跨国的电话。” 还是那句话:没有几个人会和钱过不去的。 侍者看在丰厚的小费份上,几乎可以说是殷勤地同意了夏章雾提出的额外要求。在问到电话号码后,他就回去帮夏章雾拨通座机了。 作者和夏章雾目送着侍者的离开。 “那是什么?”作者有些好奇地询问那串号码所代表的内容。 “狂猎组织俄罗斯分部的电话。” 夏章雾简简单单地耸了耸肩,很坦率地给出了回答:“当初还是莱蒙托夫告诉我的,可能是希望我未来有机会打这个号码,虽然后来完全没有机会用到就是了,但座机的号码应该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发生更换。” 作者这次长长地“哇哦”了一声。 似乎是想起了某些非常具有火药味的场景,它瞬间就兴致勃勃了起来:“你觉得你这次还能看到莱蒙托夫吗?” 夏章雾轻轻挑了下眉。 然后他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目前的年代,最后连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了吧?”他犹豫地说,“现在他应该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如果还待在狂猎这种要和文学负面体正面对抗的组织出外勤,这退休年龄未免也太惨无人道了。” 当时他身处的是二十年代,距离如今的六十年代已经足足过去了四十年。这段时间足够让他曾经认识的人几乎全都不再年轻,很难想象还会有人依旧奋战在与ool战斗的最前线。 他专门用电话联系狂猎也不是为了找自己这几位曾经认识的故人的,而是为了获得有关这个时代还在活跃的ool组织的信息。 虽然对红蛇的过去了解并不算多,但夏章雾可还记得对方是这个组织的二代首领,最终成功带着这个组织二代而亡的事情。换而言之,只要他们能够找到那个组织的相关情报,就能顺藤摸瓜地寻找到红蛇的踪迹。 在如今这个互联网还没有兴起的年代,这种组织都是以线下聚会的形式维持的。而这种需要频繁参与的线下聚会肯定会留下痕迹,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一无所获。 至于这次的ool和红蛇到底有什么关系,完全可以等到时候见到红蛇再考虑。 这个想法确实很美好。 但作者在思考几秒后,还是提出了一个非常深邃的问题: “你真的打算让狂猎参与这件事情吗?”它很认真地这样询问,“你应该知道狂猎未来就是在这段时间中被解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