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粟深吸了口气,道:“包括,不干涉我谈恋爱。” 里斯身形一顿,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他很想大口呼吸,缓解一下被撞懵的情绪,可一吸气,挫伤部位撕裂般的痛觉就从胸口窜出,顺着神经爬向大脑,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疼。 他下意识插进兜里,插了两次,手掌都从口袋边缘滑过。 是这个意思吗? 他是这个意思吗? 里斯向来在阮粟面前伪装地很好,他自认为没什么暴露的地方,可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eli发给我的邮件和信息,是你删掉的吧?” 阮粟掀起眼皮,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黑耀一般漂亮的眼睛,此刻带着超乎寻常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却让那双暗沉的蓝眸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他说我一直没有回复过,担心出了事火急火燎来找我询问,我才知道这件事。” 他顿了顿:“里斯,看到了吗?这个就算干涉。” 里斯喉结滚动,那双眸子在暗色里泛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光,他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呼吸声: “ruan,你说的不干涉谈恋爱,就是指你和eli?” 阮粟闭上眼,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里斯,不管我喜不喜欢他,是不是和他谈恋爱,或者和谁谈恋爱……”再开口,阮粟已经有点失了气力,他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聊到这一步的。 他明明不想这样和对方说话。 心里泛上一阵酸意,阮粟自己都无法感知是因为什么,他偏过头去,生硬地把剩下的半句补充完整:“……你都没有权利这样管我。” 他话音落,男人的胸膛突然剧烈起伏了两下,阮粟抬起头,恰好看见他左手去捂右胸口的动作。 少年微微一怔。 刚刚里斯抱他的时候,右手就不太对劲了,放在他腰间都在微微颤抖。 阮粟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你怎么了?” 没想到手刚触碰到男人的胸口,里斯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后一抵,阮粟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墙面。 阮粟一愣,想要推开他,但又不敢碰他的胸口,“你……” 呼吸近在咫尺,男人的眼睛发红,脸色苍白,那张向来温润镇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攥着阮粟的手力道很大,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低沉又急切: “你要和eli谈恋爱吗?可你之前让我帮你还回去他的礼物,还让他不要再等你!而且eli他不适合谈——”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阮粟吃痛低头“嘶”了一声,被他的手掐疼了。 空气沉默了两秒。 里斯放开了他的手,踉跄后退半步,有些微怔。 过了好几秒,阮粟垂落眼睫,揉了揉被掐红的手腕,低声说:“就像现在这样,你管我的时候会变得强势。” 平常不觉得强势,男人对他总是温声细语,也从来绅士大度,可一旦里斯想要达到目的,他就会用很多的办法去达成。 阮粟时常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所以这些行为在他眼里变成负担。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ruan,之前是我的错。以后我可以不那么多地干涉你,可以给你空间,可以不那么强势,但你说的这些是我作为哥哥可以知情的——” “哥哥。” 阮粟忽然打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可是里斯,你又不是我的亲哥哥,一直操心这些事情,你不觉得累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要换分卷啦!有奖竞猜我们新卷标关系【提示:两个字,一个动词,是进展不是退展】![眼镜]) 追求 我喜欢你 不是亲哥哥。 里斯怔了两秒,嘴角飞速掠过一丝苦笑。 “ruan,”他低声开口:“那我很庆幸,我不是你的亲哥哥。” 话音落下,阮粟懵了一瞬,指尖掐进掌心,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嫌自己麻烦了吗? 还是说,连“哥哥”这个身份都是他勉强接下的,如今终于觉得累了、想甩开了? 黑暗里,阮粟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眼泪被硬生生逼回去,眼眶烫得发疼。 少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平静到几乎残忍,反讥道: “好啊,如果你觉得这么麻烦,我们也可以是什么都不是,本来没有妈妈和爸爸的事儿,我们就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 空气安静了。 里斯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挨了一拳,错愕,不解。 “……毫无关系?” 他近乎喃喃地重复,视线落在阮粟身上,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 少年的脸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里泛着一层冷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眼尾还泛着红,可目光却淬了冰。 他站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终于决定亮出所有刺的幼兽。 里斯攥了攥左手,又松开。 别这样,他心想,不要这么说话。 右胸的挫伤在每一次呼吸里都扯出尖锐的疼,可那些疼加起来,也比不上少年一句话带来的十分之一。 就在这一瞬间,里斯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相—— 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所有的靠近、所有的照顾,全部、全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阮粟需要他,作为一个弟弟需要哥哥。 可里斯把这些“需要”理解为他们感情的了解进度,殊不知在阮粟眼里,他们的关系除了“兄弟”,竟然就是“毫无关系”了! 现在,哥哥这个身份阻止不了阮粟和其他人恋爱。 哥哥这个身份连说一句“别和eli在一起”都显得越界。 哥哥只能眼睁睁看着阮粟搬出去、和别人上课、和别人吃饭、和别人接吻—— 而他,只能站在那个“兄长”的标签后面,当个他妈的道德楷模! 里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这个认知如同巨石,终于将男人某种一直压制、伪装的东西砸碎了。 那里面的东西滚烫、腥膻、来势汹汹。 欲望被关了太久,此刻倾泻而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叫嚣着。 如果没有一丝机会成为爱人,那要这个哥哥身份还有什么用?! “ruan。” 男人哑声开口,薄唇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如果我真把你当成弟弟,第一天晚上在酒吧遇见你,就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了。” 他的语调算不上重,甚至有些温柔。 话音落下,却砸地阮粟天旋地转。 他脑子宕机了三秒。 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如果当成弟弟,就不会—— 意思是,在酒吧初见之前,里斯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是他,是自己的弟弟,那天还这么做了? 模糊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阮粟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脑子像被抽空,只剩一片嗡嗡的空白,怔怔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男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坦荡得近乎残忍,但塌下的肩膀却昭示着他的无奈。 像在视死如归,等待宣判。 阮粟知道自己应该做出反应。 说什么都行。骂他也好,打他也好,至少说点什么。 可他张了张嘴,声带完全不听使唤。 里斯看着他,再次低声开口:“……西奥多见过你的照片,我当然也见过。在你来之前,柳雅也给我发过你的视频。” 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ruan,我说这些不是想逼你什么,只是……我无法继续骗你了。” “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为我们不是亲生兄弟感到窃喜,因为对你,我从来都是——” “别说了!” 阮粟骤然出声,声音又抖又哑,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你不要再戏弄我了!” 不要再说了。 他的脑子已经一团乱了。 阮粟第一次生出这么强烈的逃避欲望。 吼完这句话,他再也不敢看眼前的人,飞速转过身,拔腿落荒而逃。 巷子不长,但每一米都像被拉成了十米。阮粟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在狭窄的砖墙之间来回撞,撞得他耳朵发嗡。 身后的脚步声在跟随着他。 阮粟的脑子在奔跑中闪过这个信息,又被飞速压下去。 跑到巷子口,正好有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缓缓驶过,他立刻冲过去挥手。 “去……去哥大。” 他的声音颤地不行,司机从前面看了他一眼,漂亮的黑发少年从脖子到脸都泛着红,目光呆滞,呼吸急促,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看着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