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秘书和闻司令的对话还在继续,沈眠却无心聆听,对视片刻,似乎是因为听到闻照山的声音,闻野从门外进来。 “闻司令,很抱歉之前闹出这么多不愉快。”赵秘书继续道:“沈总统本来是要亲自来和您说声抱歉,但由于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不过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沈闻两家联姻一定是互利共赢,这是毋庸置疑的。” 听到“联姻”,沈眠明显一愣,拧起眉头,但很快他听到闻照山骂道:“狗屁不通,行了,其余的事让你们沈总统自己来和我谈。” “我今天是来接我儿子回家的。”闻照山看向屏幕这头的沈眠:“小沈,你实话告诉闻叔叔,闻野在你那边吗?” 空气骤然凝滞一瞬,胸腔里心跳陡然急促起来,沈眠下意识侧眼,望向不远处同样眉头紧蹙的男人,片刻后,他将那股陌生的情绪压回,低声说道:“是的。” “成。”坐在车里的alpha低声笑了笑,“待会儿见,小沈。” 电话视频在同一秒被掐断,沈眠抬起头,发现闻野依旧在看着他,只是眉间拧着的痕迹更甚,脸色也变得怪异许多。 沈眠低眸,他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掌心。 纷乱的念头接二连三冒出来,在脑海里打转,沈眠暗暗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赵秘书,闻司令多久能到?” “快了。”赵秘书说着话,手上却没有停下动作,操作着电脑。 “您刚刚说的联姻是什么意思?” “您不需要知道这些,小沈总。” 静默半晌,赵秘书抬头望向他,嘴角忽地露出一抹笑来,“谢谢您刚才的配合,至于接下来怎么处理闻家这小子,沈总统说了,全权由您做主。” 沈眠下意识看向原本已经黑屏的电脑,那里显然出现了新的画面,镜头对准的是破败的街道,而不远处同样是一栋久远的办公楼。 一股窒息感猛地攫住沈眠,呼吸骤然滞涩,险些喘不上气来,他看着屏幕上面出现的深黑色军用车,指节死死攥紧,用力到掐进掌心。 毫无反应的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骤然在耳边炸开,脚下的地板猛烈震颤,连不远处的玻璃窗都跟着嗡嗡作响。 加密笔电本只显示画面,就在爆炸声轰然响起的刹那,屏幕一暗,彻底坠入漆黑。而方才监视器里那道刚从军用车中踏出的身影,也被腾起的烟尘与黑暗吞没,彻底隐没在一片混沌的视野盲点之中。 闻野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忽地开始奋力挣脱身旁人的钳制,他双目赤红地朝沈眠猛冲过去,却又被蜂拥而来的几名雇佣兵死死摁住。剧烈的挣扎下,alpha的腕骨卡进镣铐里,皮肉渗出血迹,空气中弥漫出难闻的血腥味。 腕骨几乎要被硬生生掰断,可闻野仿佛感受不到那钻心的剧痛。 鲜血染红了那对蓝色的眸,熊熊燃烧的怒火翻滚而起,几乎要将不远处的沈眠焚为灰烬。 见对方没说话,赵秘书出声道:“小沈总?” 沈眠望向被钳制着却依旧拼死挣扎的alpha。 闻野的爆发力一向惊人,手臂青筋爆出,侧身的瞬间已经撞倒围住他的几名雇佣兵。 “知道了。”沈眠面色平淡地起身,“告诉父亲,我知道怎么做。” 一番撕扯下,闻野被几名雇佣兵强行摁在会议桌上,沈眠深吸一口气,等赵秘书退出会议室,才朝几人走了过去。 他抬了下手,示意他们放开闻野,“你们也出去。” 听到沈眠的声音,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alpha却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缓慢地起身,浑身猛地卸去力气靠在了桌沿边缘。 一对眼睛猩红,几欲滴出血来,闻野垂下脑袋,像是再不愿看一眼近在咫尺的沈眠。 · 钝痛感漫过胸腔,沈眠下意识伸出手,将闻野唇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周遭骤然陷入一片死寂,风暴将至的静谧不过如此,沈眠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猝不及防,一股发狠的力道将他猛然推到桌面。 “沈眠!” 眼底渗出冰冷寒意,alpha暴怒的声音传来,他的五指扼住沈眠的喉咙,“你到底到底——” 问话没有落下,后腰硬生生撞向冷硬的桌沿,锐的痛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沈眠表情未变,只是顺着桌面向后倒去。 白皙的脖颈上浮现出一圈狰狞的勒痕,沈眠仰起脑袋,他的呼吸愈发困难:“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 “你这个疯子!!”闻野怒不可遏地低吼,声音沉得发哑:“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是不是!!!” 窒息的感觉让沈眠脑袋发晕,他快看不清闻野的表情,“咳咳咳——不管你信不信” 血腥味至喉咙涌起,唇角止不住地颤抖,沈眠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却依旧作出一副不屑置辩的矜傲模样:“闻野如今能帮你的只有我。” 不死不休 弱肉强食的世界,沈眠亲手教会了闻野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 从闻野踏进这扇门开始,闻司令便已然被压在闸刀之下,刀刃何时落下始终取决于这场棋局的实际掌控者。 若不是闻野手上的镣铐阻拦几分,沈眠有理由怀疑自己这会儿已经成了一缕孤魂。 因为窒息他的唇血色尽褪,本能的求生欲让沈眠止不住颤抖着挣扎,双颊涨得通红。 “我分明说过——”看着面前痛苦到无法呼吸的沈眠,闻野脸上短暂地出现了几秒钟的恍惚,一时间错乱地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粗重的喘息传来,闻野咬着牙继续道:“至始至终他从没有参与你们那些腌臜的算计!为什么你连他都不肯放过。” 到底是谁不肯放过谁?! 所以?为了那名义上的“父亲”,你就要掐死我吗??沈眠的眸底覆上一层冰冷,呼吸交缠间,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抬臂将枪口抵住对方的胸膛。 四目相撞,两人目光里皆是不死不休的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别逼我。”胃里的疼痛蔓延至四肢,沈眠的手臂在抖,可即便姿势再不标准那也是一把真枪,一发子弹足以了结身前的alpha。 卸掉扼在他喉间的力气,虎口向上抬起掐住沈眠的下颌,闻野忽地嘲弄一笑:“你也会怕死。” “我只是不想死在蠢货的手上”沈眠的呼吸依旧很重,连说话的声音也小得可怜:“松手,我不是来杀你的。” “蠢货,呵。”闻野俯身,粗粝的指腹重重捏住沈眠的下巴:“纪青无数次提醒我你用心不纯,我没有信,周焱告诉我不能放你离开否则迟早会祸及闻家,我也没有信,我果真果真是这世上最傻的傻子!” 离得近,沈眠看到闻野的唇在微微颤抖,双目发红:“是我执迷不悟,你说得对,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自受。” alpha说话时眼中光焰尽数熄灭,神色灰败,沈眠一怔,他没料到闻野会因为闻司令的死如此想不开,明明之前还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摸样,还以为这家伙永远不会为谁的离去黯然神伤。 可闻照山又算哪门子父亲,任由庄珉琇虐待儿时的闻野,如果真的在乎,又怎么会让庄珉琇得逞,设计将小闻野送到人贩子手上。 猪油蒙了心,当真是蠢到家,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活该瞎了眼被他欺负成这样。 沈眠咬着后糟牙闭上眼,片刻后,似乎感受到有什么滴落在他的脸颊…… 抬手用指尖碰了碰竟摸到一点湿意,他下意识抬起头。 对上闻野发红的眼睛,沈眠彻底愣在原地,一阵酸苦猛地从他胃里漫上喉间,心脏像被刀尖狠狠戳中,疼得发胀。 从未有过的怪异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沈眠只觉眼眶酸疼得厉害,他慌乱地伸手抓住闻野的手臂,胸腔空空荡荡,五脏六腑仿佛被掏了个干净。 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从那滴眼泪落下开始,过去两人之间所有缱绻的依恋,无论真假,都被尽数割舍。 闻野颤抖着松开手,眼中俨然是蚀骨的恨意,瞳色沉如深潭,他滚动一下喉结,摇晃着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alpha下颌绷紧,声线冷得像深冬的寒冰,“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我说过我不想杀你。”沈眠咬了咬唇,强忍住胃里的疼痛,或许是因为虚弱,他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柔情:“闻家的事和你无关,你本来也不是闻照山的儿子,不要再掺和进去,妄想着和周焱那个白痴一起扳倒沈家。我会送你离开雪城,到独立区后别再回来了,闻野。” 可惜闻野并不买账,嗤笑一声道:“你还想利用我到什么时候?” “我” 听到这话,沈眠深吸一口气,肩膀忍不住颤抖起来,似乎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过来,闻野对他仅剩的那一点信任早就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