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寻川见他来了,低声说:“玉米灰弄在身上会很痒。” “没关系,反正一会儿要洗澡嘛。” 谭小鱼坐在巫寻川身边,拿着一包玉米试着把玉米粒剥下来,小声说:“大家都干活,就我一个人玩,我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说说笑笑的,就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玩,感觉也不合群。 巫寻川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铁锥子,把完整的玉米粒用锥子戳出一条空隙,这样就可以更轻松的剥粒。 他拿过谭小鱼手里的玉米,低声说:“你本来就不需要做这些,不用不好意思。” 他是想要谭小鱼留在他身边,而不是想要谭小鱼留在他身边干活。 这些事无论谭小鱼在不在他都可以自己解决,完全不需要谭小鱼来做。 谭小鱼好奇的看着巫寻川,巫寻川朝他笑了笑说:“柜子里还有小零食,小鱼去吃零食吧,厨房还有西瓜。” “不要。” 谭小鱼又拿了一根玉米一粒一粒的扣玉米粒,嘟着嘴说:“我刚才已经吃饱了。” 他很久没吃西瓜了,冰冰凉凉的瓜就他吃的最多,直接就吃饱了。 “阿川。”(苗语)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大家一起回头,看到石长老和另一个族老过来了。 石长老说:“还没忙完啊,我还想跟你商量商量祭祀的事。”(苗语) 巫寻川没说话。 一边的年轻人连忙说:“这里有我们就好,族长和石爷爷去商量吧,祭祀要紧。”(苗语) “对,祭祀要紧。”(苗语) 谭小鱼:??? 虽然没听懂,但他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事的。 果然,巫寻川站起来说:“小鱼要不要跟我进屋去?” 谭小鱼也站起来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巫寻川也没瞒他,只是说:“商量祭祀的事。” 商量事情,那他又听不懂。 谭小鱼看了眼一边老老实实剥玉米的祝宇,小声说:“我不去,我想在外面玩会儿。” 巫寻川靠近他,笑着说:“银圈圈在周围,小鱼别乱跑,小心踩着它把自己吓晕。” 谭小鱼:…… 他就是被大蛇吓晕而已,银圈圈虽然也可怕,但相比蟒蛇来说又小了很多,他也没那么胆小! 看到巫寻川眼里的调侃,谭小鱼假装生气的说:“知道了,你快走吧。” 说起银圈圈,之前这家伙还总喜欢在他面前晃。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看到银圈圈它们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巫寻川走了,他先在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银圈圈,他只能坐到祝宇身边,小声问:“你怎么不跟他们说话?” 祝宇坐的地方比较暗,谭小鱼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觉祝宇等了一会儿才回答:“没什么好说的。” 谭小鱼:…… 他想了想,又问:“祝宇,我,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祝宇:“什么事?” 谭小鱼满眼期待:“就是你,你能不能教我说苗语啊?” 巫寻川嘴上答应要教他,但其实平时很少教他。 当然,平时忙也是真的,但巫寻川不想教他也是真的。 顶多晚上教他一些表白的话,或者羞人的话。 现在的祝宇不会欺负他,也不会去跟巫寻川告状,更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子。 所以,找祝宇教他最合适了。 祝宇想了一会儿才点头:“可以啊,你想学什么?” 谭小鱼望着房间里的光想了想说:“嗯……就教一些称呼和简单的日常用语,我说一句,你就用苗语翻译一下,然后教我怎么用苗语发音。” 祝宇想了好半天才点头:“好。” 没想到被种蛊了的祝宇还挺乖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谭小鱼感觉自己钻到空子了。 想到刚才那两个老人,说不定其中一个就有族长。 他得先学会这个称呼才可以。 于是,谭小鱼小声问:“族长用苗语怎么说?” 祝宇等了一下才缓慢的说:“族长。”(苗语) 谭小鱼:??? 不是,虽然他听不懂,但这个音他听过啊! 他和巫寻川走在路上,很多人都会对着巫寻川喊这个称呼,祝宇确定没有骗他吗? 谭小鱼疑惑的问:“你确定苗语里的族长是这个发音吗,你,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我不答应! 祝宇只知道不能暴露巫寻川族长的身份,但族长两个字的发音他却没觉得不能告诉谭小鱼。 于是点点头:“是真的,就是这样说的。” 谭小鱼愣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再说几遍,多说几遍,让我仔细学学……” 如果是真正的祝宇,早就反应过来了。 但现在的祝宇很听话,明白指令后就开始重复教学:“族长,族长,族——长。”(苗语) 为了让谭小鱼听清楚,他越说语气越慢,让谭小鱼听的真真切切。 谭小鱼:…… 他听清了,也确定了。 谭小鱼气呼呼的站起来,把祝宇吓了一跳。 旁边剥玉米说笑的几个人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祝宇:“你怎么了?” 银圈圈也从不远处的草丛里探头观察情况。 谭小鱼擦了擦眼泪,他就说,寨子里的人为什么看到巫寻川都会第一时间打招呼。 还会有人跪他。 长老们也会跪他。 巫寻川带着他出寨子两次也没人来管,明明寨子里的人不喜欢外来者,但只要待在巫寻川家里就会平安无事。 他们禁止和汉人通婚,但巫寻川却能让大家同意他们结婚,还能让他们来帮他们主持,参加他们的婚礼。 之前他只觉得巫寻川很厉害,丝毫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结果巫寻川就是族长! 因为他是族长,所以才能做到那么多其他寨民不能做到的事,而且还不用接受惩罚! 巫寻川竟然骗了他这么久! 谭小鱼又气又委屈,眼泪也疯狂往下掉。 看到这一幕,祝宇又懵了。 其他人以为他们又发生了矛盾,连忙把祝宇拉走:“你怎么回事,好好的又欺负夫人干什么?”(苗语) 祝宇:“我没有欺负他。”(苗语) “你没有欺负他,他为什么哭了?”(苗语) 祝宇比谁都懵逼:“我不知道啊,他让我教他族长的发音,我教完他就这样了!”(苗语) 其他人:……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打开了。 两个长老从里面出来,石长老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嘱咐巫寻川对祭祀的事多上点心。 因为要面见神灵,最近整个寨子里的人都得禁欲,禁荤食。 包括巫寻川。 石长老怕巫寻川刚结婚没多久忍不住,哪怕巫寻川比任何人都知道规则,他也放心不下。 石长老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没看到谭小鱼在哭,出门就和同伴颤颤巍巍的回家去了。 倒是巫寻川第一时间发现了谭小鱼的状况不对。 他转身走到谭小鱼身边,低声问:“小鱼怎么了?” 谭小鱼回头看了看坐在玉米堆里集体抬头望着他的几人,哭着问:“巫寻川,你就是族长,对不对?” “之前你说族长不让我走,说族长讨厌我,就连你们出寨子都要被惩罚,都是骗我的,因为你就是族长!” “难怪那么多人来找你,不是做这个就是要做那个。” “难怪后来我们偷偷跑出寨子不会被惩罚,我住到祝宇家,祝宇都被厌恶汉人的苗族人打了一顿,你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不为难我。” “难怪你可以不顾众人的反对和我结婚。” 因为巫寻川是族长,所以才可以做这些事! 谭小鱼想到了更久之前,久到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哽咽着问:“你是不是,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走……” 质问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骤然冰封。 祝宇这才发现他闯大祸了,连忙起身叫其他看热闹的让赶紧走。 巫寻川的冰冷阴鸷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没人敢在留下来,把手里的玉米棒子一丢就跑了。 谭小鱼还在哽咽,甚至后退了一步想远离巫寻川。 看到他的动作,刚才还眉目温和的男人周身气息猛地骤变。 阴鸷的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戾气,像是被触碰了隐藏的逆鳞。 “是。” 巫寻川嗓音低沉沙哑,裹着刺骨的寒意:“我是族长。” “从一开始,从我最初看到小鱼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打算再让小鱼离开过。” 不想让谭小鱼害怕,巫寻川扬起嘴角,想像平时那样笑一笑。 可现在的笑容却非常僵硬,眼底也没有丝毫笑意,甚至有些可怕:“为了小鱼,我还盖了这座新房子,特意选了这么安静漂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