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澜早已经习惯这种被暗杀似的目光,每次见到殷乌殇,都是如此的。 他内心毫无波澜,端起酒杯站起身,恭贺尊主生辰。 苍玄辰双手举杯隔空互敬,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了,席间的舞姬退了下去了。 此时,殷乌殇神色敛了下来,给了殷鸿瑞一个眼神。 殷鸿瑞豁然起身,身形端正昂首走到了正席阶前。 他甩开衣摆,双膝跪下,双手在前行了修真族大礼。 就在他跪下同时,大殿周遭空中,逐渐亮起缕缕金光纹路,闪着莹莹金光。 金色纹路逐渐的形成了一个个寿字,金光闪闪。 周遭声音静了一瞬,立刻赞叹和低语声一片。 殷鸿瑞三次磕头拜贺。 在修真族,这是作为子女晚辈的大礼,以示孝道和对长辈寿辰的祝福,原本这样的大礼,应该是苍玄澈行的。 只是自从苍玄澈出事后,就再没参加过生辰宴,这多少给苍玄辰留下了遗憾。 没想到殷鸿瑞今日如此,这给了苍玄辰颜面和极大的安慰。 “好好好,有心了,快起来。”苍玄辰的身形微微向后,看向众人后抬了抬手,脸上带着赞许和欣慰的神情。 “殷公子可真是用心啊。” “是啊,这行的可是大礼啊。” 世家宾客们纷纷的低语起来,投去赞叹的神色。 霁羡宁心下微紧,即使殷鸿瑞的寿山石没有达成,可剧情还在继续。 还是按照原书在发展,殷鸿瑞占了明显的风头。 难道原书的发展,就那么难改吗? 霁羡宁余光看向门口,虽然他早上没有找到苍玄澈,可是他心里总是暗暗觉得,苍玄澈不像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殷鸿瑞在一片赞许声中站起身,恭敬谦卑却是微微的抬着下巴,仿若他真的已经是少主了一般。 他的余光瞧了席间之中殷乌殇一眼,对方眼神肯定一瞬。 霁羡宁神色一凝,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的。 这是到了事件关键节点了。 殷乌殇豁然的站起身,走到殿前,脚步未站定,就迫不及待的行礼要说什么。 就在此时,霁羡宁突然起身,拿起酒杯,同样的恭贺尊主生辰。 苍玄辰拿起了酒杯,两人隔空对饮。 霁羡宁要拖延时间想办法,因为按照原剧本,殷乌殇此时是请求苍玄辰收殷鸿瑞为义子了。 殷乌殇眸色一沉,微微转身冷笑道: “霁公子,我的话还没有说,你这样打断我的话合适吗?” 霁羡宁举着酒杯的双手缓缓下落,将酒杯放在案几上,冷淡道: “殷峰主此话倒像是我故意的了,我下次说话前是否要先问问您?您不说话,我再说。” 霁羡宁的语气不卑不亢,平和有力,让人听着极有道理的样子。 殷乌殇那粗犷的眉毛微微拧了拧,不屑的瞥了霁澜一眼,冷冷道: “哼,霁峰主教出来的好儿子,病好了之后可真是伶牙俐齿的。” 一句话又扯到了霁澜的身上。 霁澜慈眉善目的笑了笑,开口笑道: “殷峰主说这话的,就像你儿子不会说话一般的。” 这话和他笑的祥和样子,不太相符。 周围的人唏嘘声一片。 殷乌殇愣在原地半晌,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看其余众人惊讶的神色,他没有听错。 坐在太师椅上的苍玄辰也颇感意外,微微的歪了歪头。 他记得霁澜是那种,说他什么都笑眯眯说是的人。 殷鸿瑞此时站了出来,冷沉道: “哼,无论如何,在这大殿之上,说话都是要有分寸的,无视尊长,实属无礼,看来之前那痴呆的毛病,是没有好啊。” 苏恣书听不下去了,刚想云两句,就只见身旁白色身影站了出去。 招摇? 洛春霄神色不怒自威,压着冷寒道: “殷公子说话注意言辞,都是同门弟子,如此也太咄咄逼人了些。” 众人皆是一惊。 妖族小殿下的地位在修真族极高,即使他现在已经入了魄澜峰。 但仍是将来妖族的继承人。 传闻都说洛小殿下孤傲疏冷,从不会管此等事情。 他这般说,殷鸿瑞阴厉眸色清澈收敛了几分,可是碍于颜面,还是淡笑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个调, “洛小殿下,不能因他是你的师兄,就可以不顾长辈尊卑,他也实在太过招摇了些。” “招摇?” 洛春霄狭长俊逸的眸子抿起一丝冷寒笑意,单手负在身后不缓不急道: “论招摇,今日我霁师兄可是不够看,还要看某人的。” 一时之间无人再敢置喙什么。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四周众人皆是一阵唏嘘。 知道霁家和殷家不太对付,但是之前霁家都是毫无反击的,现在可是毫不示弱。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殷鸿瑞。 洛春霄的话,明里暗里的是在嘲讽殷鸿瑞,他脸上一僵,身形微挺的长长吸了口气,以退为进道: “如果小殿下执意如此说,在下也没什么可说的。” 标准的绿茶发言,可这难不倒有理有据的苏恣书, “书中有云,凡事你得讲礼,可谓是有礼到处走,没礼哪也别想去。” 苏恣书手里握着一本卷起的书在身前,说话淡而有力,很有说服力,他继续缓缓道: “据我刚才目测,殷峰主当时背对着我师弟,与我师弟有十步距离之遥,敢问什么人能看到殷峰主要说话?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确实如此,我刚才也看到了。”旁边有世家弟子说道。 很快他发觉自己声音大了,赶紧捂住了嘴,继续看八卦。 其实这是很浅显的道理,只是没人去说出口。 之前无论殷家是否有礼,魄澜峰基本上都是哑巴,逆来顺受的,现在整个魄澜峰都是能说会道的。 殷乌殇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不知说什么好,他看向了案几上的剑,眼睑晦暗一动。 霁羡宁是故意如此的,他们与殷家既然已经无法调和,不如撕破脸皮,现场开撕。 让众人都知道,倘若他们霁家有事情,一定是和殷家有关的。 而且他也在拖住殷家父子,一旦坐实了殷鸿瑞成了苍玄辰义子,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届时,殷鸿瑞就成了苍玄鸿瑞,少主的位置,就名正言顺了。 能拖一阵子是一阵子,最好是闹出些动静出来。 “小事儿而已,何必伤了和气。”苍玄辰见双方再说下去就要动手的架势,威然气势打圆场的说道。 借此机会,殷乌殇连忙行礼,刚想要说什么,却注意到面前坐在太师椅上的苍玄辰神色一震,眼眸微微睁大,直直看着大门口的方向,缓缓的站了起来。 仿若看到了无比震惊的事情。 他不由得转过身看去。 霁羡宁也注意到了苍玄辰的异样,心下有一丝预感。 他也转身朝着大殿门口望过去。 苍玄澈出现在了门口,依然坐在轮椅之上,他一身明色青竹叶纹长衫,华丽中透着清秀,青玉为冠束于头上,其余发丝整齐垂至腰间。 清秀淡雅,翩然君子,从容中透着做为少主的威慑力。 最为震惊的是,此番打扮,不笑的时候,极像了苍玄辰。 真的不愧是父子。 苍玄辰心中震荡,他仿若是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那种亲和感无以复加。 他已经许久没见苍玄澈了。 早些年,苍玄澈因腿的事情,一直避而不见他。 他去了隐玉别苑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父子两人性格很像,倔强而好面子。 一气之下,苍玄辰没有再见过这个儿子。 那天殷鸿瑞提起让霁羡宁为苍玄澈治疗腿,他这才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他这几年的生辰,苍玄澈从未露面过。 今天竟然来了,苍玄辰自然震惊。 在场的世家们,更是没见过这苍玄家唯一的少主。 甚至有传闻说,他已经死了。 今天的瓜实在是一个接一个的震撼。 在场的世家们桌上的坚果都要吃完了。 愣神的功夫,苍玄澈已经坐着轮椅来到了苍玄辰近前。 苍玄辰缓过神来,从长阶上走了下来。 父子两人各自走近了一步。 殷鸿瑞此时的脸色灰败下来,他刚刚三跪行礼,苍玄辰甚至都没有站起身来,只是轻飘飘的抬了抬手。 而苍玄澈,只是出现,就可以让他如此动容。 殷鸿瑞气的身形紧绷着,闭了闭眼睛。 霁羡宁见此情景,一颗心终于是落了回去。 父子两人就这般对望着,仿若隔着一层无法释怀的冰。